《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连载中原创现实校园阶级NTR绿奴外国人阉割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10-09 18:36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AI時代後第一篇作品，開個新號，跟以前的自己割裂下。
《殖民地書院》
楔子．倫敦的決議
作者：手槍
2026年9月21日首發於M系鏡像
楔子一．氣氛沉重的英國內閣
唐寧街十號內閣會議室 1960年5月下旬
雨停在白廳窗上，沒進房間。長桌一端，英國首相哈羅德．麥美倫把未點的香菸轉了一圈，沒有打斷任何人。巴黎的高峰會在數日前閉幕——沒有達成協議，而是演變成赫魯曉夫當眾要求美國道歉、艾森豪拒絕、四強合影變成自說自話。內閣會議室裡因此氣氛更重：本來要談柏林問題與核試，最後只剩下誰先把臉從文件上拿開。
國防部長鄧肯．桑茲先把文件推到桌心。封面是國防部紅印，展開第一頁卻是太空議題。
「不是天文探索，」他說，聲線像在閱兵，「而是武器射程。蘇聯人的衛星上了軌道兩年多，月球背面也讓他們先拍到。我們還在議論藍光飛彈要不要改成發射器，但他們已經把威懾寫進天頂。巴黎會議時，赫魯曉夫已經不必在談判桌前讓步，他只是讓我們看見自己未達到的高度。太空突破一旦被承認，柏林判斷的壓力會直接白熱化——不是今晚立即發生，而是今後任何在談判桌上的妥協都會被國民解讀為讓步。」
國際事務大臣塞爾文．勞埃沒有立刻接過太空議題。他翻開另一疊，邊角是非洲與亞洲的剪報。「我明白太空的競爭激烈，但畢竟遠在天邊，我們都要顧及落地的壓力。首相先生二月時，在開普敦說變革之風已吹過那片大陸，這不是修辭手法。黃金海岸先走，索馬里跟着宣佈獨立，獨立的旗幟一根一根豎起來。大家還記得嗎，比利時人還想把剛果的獨立演譯成六月的儀式，但底下已經有人在搶槍。阿爾及利亞拖了法國人六年，巴黎自己都快被那一場戰爭耗掉。蘇聯已經不必把軍隊開進非洲，只要把『反殖民』三個字借給當地的集會就夠了。」他看向桑茲，「國防部可以準備導彈，導彈根本無法炸掉一種已經被包裝成正義的民間熱潮。」
桑茲敲了敲那頁太空報告︰「的確，民間情緒雖然不能動搖管治。但若果後面再跟來蘇聯顧問與輕型武器，那麼我們在地中海到印度洋的據點只會變成一道算術：計算我們多少年後要撤走的問題。」
內政大臣拉博．巴特勒把茶杯放回碟上，聲音不尖，卻先把國內的文件拍上國際的桌子。「很抱歉打斷你的發言，但這幾年也不是只有軍隊值得關注，巴黎會議散場，倫敦的報紙先問兩件事。一，美國的高空偵察把我們拖進一場羞辱——飛機不是我們的，難堪卻是所有盟友共同承擔的。二，戰後那些援助與投資，最後會不會變成美國人掌握着我們的電廠、航空與電訊。馬歇爾計劃的款項早停了，但國民記得的是另一句：錢從大西洋對岸來，決定權也從大西洋對岸來。當我到選區去，聽到市民討論的不是赫魯曉夫，是『我們還是不是自己的主事人』。英國人要過好日子，但好日子不能建立在每次危機都先看華府眼色。」
國際事務大臣勞埃輕輕側過身，接過話來，不讓這番話變成反美演說。「特殊關係從來不是慈善。沒有美國那把核保護傘，我們在歐洲的發言權只會更薄。藍光計劃一停、下一代投射要靠美國人的技術，獨立核力量就會變成一句需要註腳的話。問題不在承認倚賴，而是問題在倚賴美國變成習慣之後，任何遠離美洲的利益，都會被看成可以放棄的枝節。」
麥美倫這才開口，問題簡單而有力：「太空競賽、反殖民與美元問題在同一年爆發，你把他們看成同一場病，還是三種病湊巧發在一個季節？」
「三個獨立的問題。」勞埃答得很快，「但只會更危險。如果是單一敵人製造出來的三個問題，還能兵來將擋。三種不同的壓力同時襲來，我們就只能有所取捨：用遠東換近歐，用殖民地換選民，用原則換時間。但這些交換一旦開始，外面的人會比我們更早讀懂行情，KGB，CIA，全部不是傻的。」
桑茲不喜歡「兌換」這個字。「對策是用實力寫的。實力不夠，原則那些都只是供詞。三月沙佩維爾的槍聲還在報紙上，南非那一套我們一邊譴責，譴責完仍然要在聯邦裡與他們同桌。非洲的旗倒得愈快，剩餘的白人政權愈會把我們看成既要抽身、又要說教的偽善者。偽善者最難指揮盟友，我們只能…」
「那…」巴特勒幾乎要接「就更不該用軍隊說話」，終究把句子放軟：「我們沒有餘力把每一個麻煩都寫成必須先下手的敵人，一個北愛爾蘭已經要我們小心處理。我對都柏林沒有仇恨，對莫斯科也沒有把仇恨當成政策的興趣。我只怕我們在世界各地同時繃緊，最後繃斷的是自己人。煤、電、房租、學校、生活——這些才是我們要守的前線，是人民選我們出來的原因。」
勞埃點頭，卻把前線又推回會議桌中央。「內政的前線會被外面的說詞打穿。印度獨立十三年，尼赫魯走不結盟，甘地不在了，但他的詞還在：貧民、土布、非暴力、外國統治沒有道德。這些詞從一旦從甘地紀念堂走進其他新獨立國家的外交部，我們面對的就不是某一次暴動，是一種被說成不道德的離心。這些離心通常先發生在讀書人裡，在自以為已經學會現代文明的那一層。他們讀法律，進大學，再把子弟送到倫敦。若下一代在公開場合仍舉杯祝賀女王，但在私下開始計算另一個首都的份量，那麼即使港口與礦脈都還在帳上，統治都已經空了。」
麥美倫把香菸換到另一隻手。「嗯，另一個首都，你是指北京？」
「是的，首相先生。」勞埃把一頁譯件推過去，紙質比非洲剪報更脆，「北京的新政策是大躍進，宣傳上是鋼與糧的產量倍增。若然倍數是真的，十年內他們會有資本重寫亞洲秩序，蘇聯也必須重新衡量誰是大哥。若目標失敗——糧食、製造產業有可能會崩潰，東南亞一帶已經傳來饑荒的風聲，難民爭相逃難，對我們在遠東的殖民地是很重的負擔，亦會帶來我們一直宣傳的英國文化的另一種思維，至於中國更不能容忍邊界外存在一種對他們體制不利的示範。所以成也危險，敗也危險。成，中國人會索要應得的地位；敗，他們更會打壓我們的遠東利益。」
桑茲立刻抓住「地位」這個字。「地位就是力量的投射。中國的力量一旦被承認，全個遠東地區乃至世界的格局全會被重寫。書寫規則的人不會先問我們願不願意，不會過問我們還能撐幾次危機。巴黎會議已經示範過了：只有國家實力才能主導談判桌。」
巴特勒皺眉：「鄧肯，你又把最壞的情況說成唯一會發生情況。饑荒中的國家要先喂自己，中國如果崩潰，都先處理自身問題，怎麼挑戰我們的遠東？把四億人口看成今晚就要改地圖的軍隊，是不是有點把恐懼當成實質情報。」
「情報是M的事。」桑茲說完，才發覺角落的軍情六處長官仍未說話。
勞埃不讓這句話把會議拐進意氣之爭。「我們不是說今晚就要改寫歷史，我是說國際敘事在改變，反殖民思潮浩浩蕩蕩，誰先下功夫，誰就先擁有下一代精英的擁護。羅馬帝國不是死在敵人手上，而是死在本地最優秀的人才開始不相信帝國的信念。」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房間裡短暫地只剩下雨聲。麥美倫沒有立刻救場。他看桑茲，看巴特勒，再看勞埃，像把三條理據放進同一架天平，看哪一邊先沉。
「讓我歸納成能聽懂的句子。」首相說，每個字都像稱過。「蘇聯在軍備競賽上領先，巴黎會議顯示了美國人的尷尬。非洲的大旗逐根倒下，亞洲在蘊釀新的思想。美國的資本家與核保護傘讓選民有疑慮，也讓我們在歐洲以外的利益顯得像塊可割的肉。中國躍進無論躍敗，都會被周邊的華人精英看成一個新的標桿。」
桑茲補刀：「我們不書寫歷史，就會有別人幫我們寫。不要把寶貴的時間拿去賭蘇聯人什麼時候登月、躍進的成敗。把資源投入艦隊、增加預算、看看下議院還肯為遠東投多少票。」
巴特勒把最後的阻力放得很低，低得像憂慮本身：「也不要把時間拿去賭一種我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擔憂』。若只是令國際手腕更硬朗，英國人走出選區時不會覺得日子更好。日子不好，我們就可以滾蛋了。」
麥美倫點頭，既不把場子判給桑茲，也不判給巴特勒。「選舉的內容，不在這一節敲定。這一節我只要內閣承認：世界留給我們的時間，比公報上寫的少。承認了，才能討論建議。如果你們建議若仍是增兵，或仍是讓步——兩種我都覺得太粗疏，理據不夠。」
他終於把香菸點上。第一口煙散開時，角落裡的M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像一尊雕塑被遠處的雷聲輕輕碰過，棕色短曲髮貼着耳際，正面看去幾乎是畫像裡的美人；側過去，輪廓又像被故意畫淡，令人難以準確描繪她的容貌。整節會議她一句話都沒有，反而使桑茲剛才那句「情報是她的事」懸在空氣裡。
朱利安．艾默里的筆尖一直在走，二十五歲的首相秘書寫着：太空優勢、反殖情緒、美元疑慮、中國大躍進、首相認為時間無多，須另開專題。專題二字後面，她用鉛筆劃了一道極淡的線，線的盡頭一片空白。她把那一絲擔心藏進字距裡，藏得很好，藏到全場只記得首相承認形勢惡劣，不記得女秘書的眉心曾經皺過。
窗外白廳的雨還未停，討論到此暫告一段落。地圖仍然攤着，中國那一塊被M的指尖按過兩次，按出兩道幾乎重疊的痕跡：一道指向國力，一道指向敘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自從M按了按地圖後，會議室的目光好像都集中在她身上，等候著她的見解。
楔子二．M女士的聲音振聾發聵
雨還在白廳的窗上走。地圖攤開着，中國那一塊被兩道指痕按過。全場的目光已經不自覺地等在角落。
M這才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室裡所有未說完的句子都按了下去。
「這幾個問題其實一而二，二而一。」
沒有人接話。國防部長鄧肯．桑茲的手指停在太空報告上，國際事務大臣塞爾文．勞埃也不再翻閱剪報。內政大臣拉博．巴特勒把茶杯端到一半，又放回去。首相哈羅德．麥美倫沒有點那支已經點着的香菸，只讓煙自己燒短一截。年輕的秘書朱利安．艾默里把筆尖按住，生怕漏掉第一個字。
「諸位剛才把蘇聯、反殖民、美元和中國拆成四場病。拆開來看，每一場都對。可是病根只有一條：誰先得到社會的話語權。軍隊能夠守住港口，但不能夠守住人心。導彈能夠嚇住談判桌，但嚇不住那些已經被說成道德高地的反殖思潮。美國人雖然能夠讓選民疑心，但疑心暫時不構成實際威脅。中國的大躍進，無論成功或失敗，都需要一條向外的渠道。沒有渠道，所謂的倍數不過是文宣上的數字罷了。」
她把指尖重新按在地圖上，這一回按得極準，按在那一小塊尚未被任何人點名的港口。
「大躍進離不開外部支援。鋼鐵可以用土法煉製，但我從未聽能煉出外匯。禁運之後，北京要硬通貨、要零件、要把貨物賣到非共產國家，單靠自身港口很難走通。海外華人的集中地裡，距離最近、渠道最熟、又恰好在我們轄下的，是香港。香港並不是中國的管治範圍，這正是它危險的原因。它能夠以合法的英國口岸的身份，做北京在外面辦不到的事。僑匯從那裡進，轉口從那裡走，中國銀行的分行在那裡把港幣換成英鎊。掛着英國旗的船，甚至能把禁運變成一道可以繞過去的牆。海外華僑不是被逼著去匯款的，他們是憑着愛國心把錢糧貨物運回國。愛國心態不瓦解，渠道就關不上。渠道關不上，躍進無論成敗，都會有人繼續給它輸血，那麼終有一天，他們會成功的。」
桑茲終於忍不住，聲音仍像閱兵一般，只是低了一度。「你是提議我們在自己的港口裡對中國開戰？香港的駐軍不是無限的。別說開戰，中國只要斷糧斷水，我們在下議院怎麼回答？」
「不需要增兵。」M白了他一眼，那一眼淡得幾乎沒有敵意，「我說的是不要繼續讓這座港口，免費替一個可能在十年內重寫亞洲格局的國家做窗口。窗口開着，你增再多的艦，最終也只是替別人看門口。印度的教訓還不足夠嗎？我們的軍事基地、艦隊碼頭、設施，甘地一席話就奪走了。」
巴特勒皺着眉，憂慮先於反駁。「瓦解愛國心理四個字，聽起來不像內政簽字就能實施的政策。香港有難民，有住房，有已經把孩子送進英國大學的家庭。他們若只是想過安定日子，我們把他們的愛國心當成敵人，恐怕連國民在選區都會問我們還要不要面子。」
「面子也要看用在誰身上。」M說，句子仍然完整，並不刻薄，「若讓這種愛國心態繼續充當中國的輸血管，恐怕十年後你就要體面地向人民解釋，為什麼我們自己的港口養大了中國的工廠。難民湧入，這是本來就無法避免的，來了以後把他們變成安定的納稅人，還是把第一筆工錢匯回去，是兩種情況。內政要守護的是煤電房租，不錯。可是遠東若變成一個靠我們的港口完成工業化的對手，我們的未來終究是會被更大的世界潮流帶著走。」
勞埃把手指按在「新界」那一行沒寫出來的地方，卻只問得到的那一半。「假設你的封閉渠道理論成立。我們壓制香港對中國的支援，美國人會不會認為我們在遠東單獨出牌？他們在巴黎剛剛丟過臉，華府對任何看起來像自作主張的動作都很敏感。」
「美國人要的是中國從朝鮮撤軍，不是要中國永遠沒有外匯。」M女士答得平，「禁運是美國人的旗幟，至於旗幟下面的縫，一直是我們的港口在補足，補得愈自然，華府愈可以假裝沒看見。我們若把這條縫縫上，他們短期會不舒服，長期卻可以少一個要在亞洲重建秩序的大國。不舒服的只是外交狀態，但地緣政治是格局，兩者不能相比。」
會議室裡一時只剩下雨聲。沒有人說同意，也沒有人立刻說反對。桑茲在盤算艦隊週期，巴特勒在盤算選民能聽懂幾成，勞埃在盤算公報上能寫到哪一句。艾默里的筆尖重新走動，字跡第一次出現「香港」兩個字，寫得比前文都重。
桑茲又開口，這回換了角度。「你把中國說成蘇聯的膀臂。巴黎會議之後，赫魯曉夫自己都知道未必能把北京當成聽話的弟弟。壓制中國，會不會反而把他們逼向蘇聯？」
「進行威逼，是因為北京還能向莫斯科要援助。」M女士說，「四億人口一旦不能再提供市場、人力與戰略縱深，反而要對方餵飯，同盟就會從資產變成包袱。包袱愈重，莫斯科愈要計算成本。我們跟美國人已經把蘇聯往外圍推過一輪，真正還沒被切斷的，是這條東邊這根手臂。斷其一臂不是明天能辦到的事，但這臂若繼續粗壯下去，你的導彈射程只會變成一句笑話。」
巴特勒低聲說：「這仍是把最壞結果當成已成事實。」
「這個不是嘗試咬定將來的走向。」M第一次把句子放慢，「而是可逆與不可逆的差別。增兵可以再撤兵，讓步可以改口。但讓一座港口把愛國心態養成制度，養十年，就會變成政治傳統。不可逆轉的事物，不適合留給下屆政府。」
勞埃點了點頭，仍不放下外交的刺。「印度已經獨立十三年。你說香港能做另類示範，讓非洲後悔離開女王陛下。示範什麼？富裕？秩序？還是一種我們自己在開普敦已經承認正在退潮的統治？」
「示範一種不必靠街頭集會也能過上現代化生活的華人城市。」M女士說，「現時非洲許多地方停留在對自由的向往，還沒有完整的治國計劃。印度已經有國會、有總理、有甘地留下的思想，可是貪污與種姓並沒有因為獨立而自動消失。國民開始上街，卻改變不了千年歷史為他們留下的麻煩。若香港在我們手上繼續示範，我們會展示司法系統仍在、轉口港的功用仍在、子弟還能進入英國大學，而不必把命運交給另一套不可知的制度，離開的人會在第二個十年開始比較，並得出結論。比較的結果不是立刻回歸女王陛下，而是會讓下一次獨立運動少掉一些知識分子。知識分子少了，集會即使還在，組織力卻會弱很多。」
桑茲質疑道：「這個示範要時間。我們剛才承認時間不多。」
「所以才要先行關閉渠道，以爭取時間。」M說，「渠道開放，示範會變成中國的養料。渠道封閉，示範才是我們想向殖民地展示的信息。」
沉默再次落下。麥美倫仍未長篇發言，只偶爾用極短的句子把討論按回桌面：「我想知道：若不做，最壞是什麼；做了，最壞的結果又是什麼？美國最大機會有什麼反應？」
就在這句話的縫裡，朱利安．艾默里忽然抬起頭，這位劍橋出來的高材生一向聽話，但這一回她越了權。
「對不起，首相先生，我想問M女士。」她的聲音細卻穩，「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壓制這條渠道，反而讓香港繼續對中國發揮功效，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全場看她。巴特勒幾乎要開口擋，麥美倫卻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准許。M轉過臉來，那張淡得難以描繪的面容第一次對準一個尚未入閣的人。
「我能看見，」她說，「把現有的趨勢往前展望二十年、三十年。若香港繼續作為轉口貿易窗口，北京會把這座城市當成唯一穩妥的硬通貨兌換處，糧食和輕工業產品從中國流出，外匯從香港流入。僑匯會繼續從香港這裡流入中國，有些年份甚至有可能佔掉他們海外無償資金的九成。禁運愈嚴，掛英國旗的船愈值錢。中國銀行與我們的銀行會在同一條街上互相利用：他們要匯兌，我們要維持香港的經濟循環。表面上是殖民地的繁榮，底下是一個被封鎖的大國在用我們的法律與貨幣呼吸。」
艾默里的筆尖發顫，仍在寫。
「再往後。」M並不看稿，「當他們厭倦了社會鬥爭，決定把邊界打開，第一個被選中的地點一定貼着我們。他們會在深圳那一側劃出特區，然後把我們的廠房、訂單、經理人和資本北移。世界其他地方的錢，也會先裝進香港這只口袋，再以華資的面貌進去。我可以想像，屆時最大的外來投資不是來自華府，亦不是東京，而是這座我們自以為在眼皮底下的城市。工廠在中國進行生產，設計與金融服務業仍在我們這裡。然後中國會長大，長大之後，他們不需要再需要靠這條渠道。香港會變成他們敘事裡『本來就是自己的國土』，順理成章離開女王陛下。四億人若靠這條門路變成世界工廠，蘇聯會先被比下去，隨後輪到所有曾在亞洲列隊的人都要重新論資排輩。到那時候，幾位在筆記裡寫的『反殖民』已經不夠用，那是一個利用我們港口完成原始積累的國家，回頭來改寫規則。如此，恐怕今天在座的各位都無顏面對歷史。」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勞埃的臉色沉下去，不是因為句子漂亮，是因為每一截都能在現有檔案裡找到萌芽：轉口、僑匯、英鎊兌換、禁運下的船旗。桑茲沒有再嘲諷「恐懼當成情報」，情報若能把二十年後的香港特區與資金流向說到這麼精密，他的嘲諷只會變成輕率。巴特勒望着窗上的雨，第一次把地緣策略放在他心心念念的市民之上。艾默里的額上滲出細汗，筆卻不敢停。M女士的預言不是神話，是把今天已經開始的劇本，把劇本接到眼前的地圖上，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像親眼見過。
麥美倫把香菸按熄，再次開口。
「美國呢。」他說，「剛才的四個疾病，你用香港拆解了三個。美元、核保護傘、歐洲共同體那一側，有沒有類似的見解？」
M沉默了五秒。這五秒比任何一句反駁都長。
「沒有。」她說，語氣裡第一次帶着清楚的遺憾，「這個策略已經是我們所有分析師把骨頭熬乾之後能給你的東西。」M仿佛忘記了自己曾經是軍情六處最年輕的首席分析師，這個策略大概都是出自她的手筆。「關掉中國的渠道，能讓蘇聯在遠東多出很多麻煩，能讓一部分已經離開的殖民地再次反思。但它不能讓美國人把資本從我們的電廠裡撤走，也不能讓歐洲共同體變成我們發號施令的桌子。那一邊的問題，規格不同，對手不同，時間段也不同，我很不甘，然而這個問題可能要留待下一代了。但現在若連遠東這條還能動的線都不動，下一代連操作的資格都不會有。」
「或者，數十年後，美國人會選出一位智障又自大的總統，幫我們解決所有問題也說不定。」不知是不是覺得氣氛太沉重，M破天荒說了個笑話，但這位特務頭子顯然幽默感欠奉，說完後發現只有自己自嘲一笑。
桑茲盯着她：「你把最大盟友的問題留給以後，卻要我們先在自己的港口裡做著最不能見光的文宣工作。」
「這是因為香港還在我們手上。」M說，「手上的資源不處理，就會變成別人的資源。」
巴特勒問得很輕：「所謂瓦解愛國心理，最後會落到什麼層級？教育？報紙？治安？還是製造白色恐怖？」
「落到下一代的那一層。」M只給到這裡，「具體操作我們稍後再討論，我希望強調：香港不是枝節。它是數個問題共用的關節，按住關節，人的行動力自然受限，我們亦會獲得難得的喘息空間。」
麥美倫看了看桑茲，看了看巴特勒，再看了看勞埃。三個人都沒有再搶先做結論。首相把未點的第二支香菸轉了一圈，說：
「這一點，我認同。M，你肯定對執行有點想法，我想聽聽。至於美國與歐洲，記錄在案，不在本屆政府處理，密檔留予下任首相。朱利安，抄送一份，今晚前送入白金漢宮。好的，我們休息15分鐘，回來再討論。」
他沒有問還有沒有異議。異議已經被那一段「若讓香港繼續失控」的未來壓成冷汗。窗外雨仍未停。M女士重新坐回椅子，像從來不曾說過話的雕像。艾默里在「須另開專題」後面補上兩個字：香港。這一次，線的盡頭不再空白。
楔子三．張愛玲的格言及黑猩猩的奇特比喻
走廊裡的有幾個人在來回渡步。鄧肯．桑茲靠着窗框抽完半支煙，煙味散不掉休會前留下的那種緊張。塞爾文．勞埃承認渠道理論站得住，卻想不透怎麼讓一個港口正常運作，但又要擰死中國的聯繫。拉博．巴特勒反覆問自己最壞的後果：如果事情泄漏了，市民會有什麼看法。秘書朱利安．艾默里把剛抄錄的複寫紙對齊，默默思考M策略中的妙位。眾人其實都佩服M，佩服歸佩服，一想到「執行」，就滿頭都是問號。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首相哈羅德．麥美倫先入座，M最後進來，重新坐回自己那位置。深色套裝把身材裁得很準，惹得幾位男士在她俯身放文件時都不自覺望了一眼；望到第二眼，心底忽然發寒，便立刻挪開目光。只有七十歲的首相沒有任何反應，只把烟灰缸推近一寸。
「M」麥美倫說，「說說具體辦法。」
M並不討論執行細節，反而說起了一些不太有關係的資訊。
「我做中國研究的那些年，聽過一位現居台灣的女作家張愛玲說過一句話。她說：通往女人心的路，是陰道。」
室裡的空氣驟然凝住。這不是唐寧街慣聽的詞，桑茲的喉結滾了一滾，勞埃半皺眉頭，巴特勒睜大了雙眼，艾默里的筆尖停住，面上微微一紅，但很快就回復正常。
M沒有解釋用意，她攤開了一份簡報。
「這句話在中文圈子裡被說得很刻薄，也常被討論，這句話其實更像英語裡一句不登大雅的諺語，被她借來諷刺男人把女性的身體當成入口。諷刺歸諷刺，我後來跟皇家學會幾位做內分泌與行為的院士探討，發現它並非全無依據。女性在性行為中會大量釋放催產素——就是與分娩、泌乳有關，近年開始被拿來討論『依附』的那種物質——同時多巴胺把腦部獎勵回路點亮。身體會把『誰在身邊、誰進入了陰道、誰讓這陣歡愉發生』記住，再潛移默化成快樂的記憶。即使不是關係極好的配偶，不存在戀愛狀態，只要不是純粹被按在地上直接強暴，事後便有一定機會對那個男人生出好感，然後身體再把好感演譯成命運的安排。」
她看着全場還沒有人敢接話，便補上心理學界的一些討論。
「倫敦有一份尚未公開的個案，研究對象年齡二十七歲。兩年前與相識多年的男性友人飲酒，她後來只能記得自己笑過、推過、又沒有真正推開。友人借着酒意把她帶上床，事後她非常憤怒、羞恥，也想過報案。但三個月後她開始為他解釋，一年後兩人結婚。學會裡有人把它稱作『身體先於理智』。理性解釋是事後編造的：他其實對我很好、那晚我也喝了、若他不在乎就不會留下來，研究員聽過很多類似的句子。後來研究員問她是否原諒對方，她想了很久，只說：反正現在我過得很幸福。院士把紀錄交給我時亦提了一句，催產素不是理性的法律討論，它只管大腦如何感到滿足。另一派心理學家覺得這不是愛情，是腦部獎勵系統被綁架之後的自我說服，兩派吵得很兇。當然對我們而言，學術界的辯論不是重點，但是雙方都承認：被一位男人進入陰道會改寫一個女人對這個人的感覺。」
說到這類，幾位男士又一次不由自主望向她的身體，麥美倫仍舊在聽，艾默里耳根發燙，心跳加速。眾人完全不明白陰道與香港有什麼關係，可是休會前的國際分析實在太精辟，沒有人敢開口，也沒有人敢先問「這與香港何干」。疑慮在升高，卻就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M無視眾人的目光，把第二份資料打開。封面是皇家科學學會靈長類小組的內部摘要，邊角有鉛筆畫過的睪丸示意圖，畫得很小，小到像不想被看見。
「這是黑猩猩觀察研究摘要。牠們有社群，有等級，結構與我們對遠古人類部落的理解非常接近。強壯的雄性通過打鬥取得領袖位置，群落之間的鬥爭裡，勝者不一定每次都把對手立刻咬死，反而有相當比例的紀錄顯示，攻擊會集中在腹股溝，睪丸被咬掉或撕掉。這不是個別例子，觀察日誌裡反覆出現同一類紀錄：鬥爭失敗、生殖器被破壞、此後無法再參與配種。失去睪丸後，雄性激素急降，攻擊性下降，亦對挑戰再沒有興趣。失敗個體仍會參與勞動、工作、跟隨群體移動，看起來甚至比以前更『好管理』。」
她把摘要翻過一頁，聲音仍不高。
「值得注意的不是受傷本身，是受傷之後的社會位置。這些失去睪丸的雄性，後續極少再組織反叛。牠們會靠近新的領袖，為牠理毛，在外敵出現時叫喊示警，表現得像忠心的成員。研究團隊在不同環境裡看過類似的等級重整，有人認為這是怕痛的心理呈現，有人說是認為睪酮下降之後，身體缺少了競爭的思維，有人認為這是單一個體已接受自己不可能再有後代，所以盡力協助社群繁衍，以將自身族群壯大的機率最大化。但這些都是學術討論。」
M沒有停留在黑猩猩，她把其他動物一併推上桌。
「畜牧的世界似乎更早知道這件事。牡馬被閹成騸馬之後，不再為母馬拼命撕咬，卻仍能負重、聽話、能為主人把車拉到天黑。公牛變成閹牛，性格穩下來，耕田比未閹時安全。公雞變成閹雞，不再報曉爭鬥，肉質卻被餐桌稱讚。古代牧人不知道內分泌的理論，但實際管理上極有成效。人類在千年前已經走出了這種部落狀態，但達爾文大師的見解，一直都存在。」
適才說到「睪丸被扯掉」時，在場所有男士，包括麥美倫在內，都極不自然地夾緊雙腳，正襟危坐，甚至不敢望向M。烟灰掉在桌面上，沒有人去抹，艾默里面紅耳熱，手顫抖着繼續抄寫，字跡第一次真正歪掉。疑慮在這一刻升到頂點：他們聽懂了每一個詞，卻完全看不見這些詞的關聯。陰道、酒、結婚、猩猩、騸馬、閹牛——像一組被錯放進內閣的幻燈。愈清晰，愈可怕，愈可怕，愈不知道可怕的對象是誰。
桑茲乾咳兩聲，敬語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M女士……這兩份研究，究竟與香港有什麼關係？」
M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得像終於願意把刀從鞘裡抽出一寸。
「首相先生還記得嗎？戰後教育部出資，在香港辦了一所女王寄宿書院，名義上是給在港的英國官員與商人子女就讀的。」
麥美倫誠實地搖頭，一所遠東中學的校名，從來進不了他每週必看的備忘錄。
「書院從一開始就有招收華人學生。」M說，不緩不急，「富商的孩子、高端學者的孩子、華人官員的孩子，現時洋人與華人大約一比九，亦有不少華人畢業生後來到英國升讀大學。書院學生現在還只是學校裡的年輕人，可是按華人社會講究同窗、姻親與引薦的傳統，十年、二十年後，這些人會成為華人精英階層的核心。這個階層一旦形成，愛國心態就有了組織，有組織的愛國情緒比甘地更恐怖。香港的渠道不是體現在碼頭設施上，而是活在這些將來會簽字、會捐款、再把子女送進同一所書院的人體內。」
巴特勒死死抓住最後一點常識，皺眉問：「這與陰道、與黑猩猩，哪一條接得上？」
M看着他，像看着一個已經被帶到手術室門口、卻還在問「是否只是體檢」的人。
「其實很簡單，」她把四件事並排放下，每放下一件，室溫都像低了一度，「既然寄宿學校的特質，是一年裡他們很難真正接觸外界；既然在校期間，校方相當於學生的監護人；既然雄性在失去睪丸之後，攻擊性與叛逆心態會下降，比較容易把強者認成必須跟隨的秩序；既然女性在重複的性行為裡，身體會分泌讓她們感到幸福的物質，即使對象不是自己原先屬意的人。當四個條件出現在同一所書院，就不必在港口設限了，也不必在報紙上罵中國。我們改寫的是下一代華人精英的繁殖權與情慾方向。找個藉口閹掉所有華人男生，繁殖權一斷，姓氏還在，血脈不在，只能追隨勝利者。製造機會讓華人女生都上了我們男生的床，情慾方向一轉，愛國心態會先在床上投降。不費半點資源，可以得到最好的效果。」
寒意沿着眾人的脊柱升到腦門，沒有人立刻開口，不是因為聽不懂，是因為終於聽懂了。
桑茲的聲音小得幾乎不像閱兵。「你說的華人男生，是全部？」
「先從七年級試行。」M說，線是預先劃好的，「女王書院一直嚴格禁止學生談戀愛，要到七年級後，才開展正規的性教育課，預備他們進入人生下一階段。來年先在七年級身上做。學年開始，在華人男生中製造各種意外，無論實際如何，檢查後都會當場切除睪丸，再散播謠言，讓所有女生都知道他們成了太監，加速男生承認事實。然後在一整年的性教育課裡，製造機會讓華人女生跟我們的男生相處，討論性話題，最終希望讓女生們反覆躺到我們男生身下，讓催產素替我們完成宣傳部做不到的事。宿生之間的消息很靈通，同學們在跟誰談戀愛，大家一目了然。華人太監只能每天看見我們的男生在他們的暗戀對象身上耕耘，想著自己被割掉的兩枚睪丸。一年結束，把他們送到英國讀大學，大學教育會把這一年的經歷洗成教養，再送回香港。如此一來，那些被稱為華人精英的人，除了表皮、口音與祠堂裡的牌位，還有哪一截仍然屬於中國？中國若仍要靠他們輸血，恐怕收到的只會是已經改認了主人的毒血。」
她說「割掉的兩枚睪丸」時，沒有提高聲音，更像已經發生的事。
勞埃擠出半句：「若有家長告到殖民地部——」
「告什麼？」M接得太快，快得像預先寫好的答案，「告自己的孩子不慎發生意外？告自己的女兒被英國男人睡走了？審訊要先把兒子的睪丸瓶子及女兒的性交紀錄放到公眾眼前。把事實公諸於眾？我相信他們會寧願立刻死掉。」
巴特勒的嘴唇動了動，看見首相的手指正在緊張地彈烟灰，彈得太急，灰落在「香港」那一行還沒寫出來的空白上。
M女士繼續為「男生心理」補上附錄，像補充一份專家報告，語氣幾乎稱得上體貼。體貼用在這種地方，比依書直說更令人想逃跑。
「我們預期男生切除睪丸之後，一開始會感受到痛楚與心理上的空虛。這種空虛會變成羞恥，變得不敢當眾更衣，不敢照鏡子，不敢回想自己曾經以為能經歷的那種未來。怒氣還在，可是怒氣缺少往前衝的推力，比較容易折回來打自己：是我不小心，是我害了自己的人生，是我對不起父母，自我責怪一出現，就不必怎樣灌輸了。有人會做夢仍會夢到完整的身體，醒來卻要接受女生都被英國男人睡走了，夢與現實之間的裂縫，最利於把『誰才是主人』寫進去。寫進去的不是文宣，是每天看見誰挺著陰莖走路，誰把女生都帶到床上。一年下來，他們都會變成最馴服的奴隸。誰的心態不正確，按下去即可，我可從未聽過閹牛記恨牧場。」
桑茲把雙膝夾得更緊，像一隻黑猩猩的手伸入他的大腿內側。勞埃盯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覺得外交辭令全部短了一截，巴特勒望着窗上的雨，艾默里的額上全是汗，還未回過神來，發現寫到「牧場」時墨水斷了一點。
M望望其他人，輕輕一笑。那笑容很甜美，甜得像是很滿意自己把國家問題收束成閹掉一副副年輕的生殖器。
麥美倫清了清喉嚨，烟灰被他彈盡，聲音卻急促得不像首相。
「很好。朱利安，按M的方法做。」
他吩咐艾默里存檔，幾乎是在同一秒宣佈散會，然後站起來離開會議室，步子快得像逃離一個恐怖的不知名怪物。桑茲與勞埃對視一眼，只餘打招呼的份，隨即快步跟出，巴特勒走在最後，仍想回頭說「寫成密件送到香港」，終究什麼都沒說。
艾默里見首相已到門口，手足無措，只好急急收拾複寫紙與地圖捲筒，向M女士彎腰行禮，再小跑着跟上。文件散了一角，她也顧不得。心跳還困在那兩份冷知識裡：一句通往心室的路，一群失去睪丸仍會為領袖理毛的動物。兩者在性教育課上會合之後，比任何宣傳都更叫人想吐。
會議室裡只剩下M一個人。
她把皇家學會的摘要合上，把張愛玲被借來的那句話從空氣裡收回去，女王寄宿書院六個字在腦子裡再走一遍。窗外雨仍未停，雕塑重新回到座位上，慢慢整理思緒，像剛剛只是把一柄手術刀，靜靜地按進了薄薄的陰囊裡。
楔子四．來自倫敦的電報
香港西環 軍情六處駐港辦公室電報室 1960年6月
潮氣從維多利亞港那邊推到窗框上，把電報室的綠漆牆壁悶出一層薄汗。風扇在天花上慢轉，切不開油墨、蠟紙與海水的味道。譯電間的燈先暗了一下，隨後有人推門。
走出來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女譯電員，軍裝領口扣得整齊，帽檐下的臉卻紅透。她把一疊剛謄好的公文用牛皮紙夾住，夾得太緊，指節發白。紙上的字她已經看過一遍——電報通訊一般不會把人看得面紅，但她還是紅了。
外勤特工從走廊另一端過來。他還沒開口，女譯電員已經把夾子連同兩個火漆信封一併推到他手上。
「教育部密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生怕被風扇聽去，「一式兩份。一份送總督辦公室，面交總督閣下。一份送女王寄宿書院，面交校長艾倫．克勞福先生。兩份都要親簽回執。」
特工掂了掂分量。信封不厚，厚的是密級。他看她耳根那圈紅還沒退，問：「倫敦又在減預算？」
「不是。」她把目光從信封上挪開，像挪開一塊燙過手的鐵，省悟過來，「這不是你應該問的話。」
她沒有再解釋。解釋會變成複述，複述在這間屋子裡等於泄密。特工點頭，把兩封信分別貼進外套內袋，一封貼在左側，一封貼在右側。門外西環的電車鈴響了一下。雨還沒有下，空氣卻已經像要下雨。
信封內的文句如下，兩份一字不差。
密 件
英國教育部 會簽軍情六處
發文編號：EDU-SIS/HK-QC/1960-06-11
密級：極密 限收件人親啟
抄送：香港女王寄宿書院校長艾倫．克勞福先生
密件︰香港總督威廉．格雷閣下
發文日期：1960年6月11日
克勞福校長、格雷總督閣下：
本部經內閣專題核准，自1960至1961學年起，在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試行「海外華人精英導向調整計劃」。本件只下達須執行之事項。背景論證不隨函附發，亦不得向教職員全數傳達。
一、對象
七年級全體華裔男生；七年級全體華裔女生；七年級歐裔男生作為配合人員。其餘年級待下年度檢討。
二、對華裔男生
須在本學年內，以個別意外、運動損傷、急症處置或其他可寫入醫務紀錄之理由，使上述華裔男生一律接受睪丸切除，並喪失生育能力，檢查結果不得成為開脫理由。執行後應在寄宿範圍內形成穩定傳聞，使同屆女生確知彼等已成無生育能力者。傳聞以學生間口耳相傳為宜，校方不宜出面證實，亦不宜出面闢謠。
三、對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
同步改革七年級性教育課程。在一學年內製造持續、可被解釋為教育之相處與引導，促使歐裔男生跟華裔女生建立親密關係，並完成實際性行為。校方須提供時間、場所與名義，使此事看起來像個人選擇，而非集體命令。華裔男生於切除睪丸後仍留校就讀，使其每日看見自己不能參與之親密關係在同儕之間發生。
四、畢業後安排
本屆完成試點之學生，應優先獲得赴英升學之推薦與資助。
五、考核
1961年夏季學期結束前，校長須向總督提交密報，由總督轉呈本部，內容限於：華裔男生完成切除之人數與比例；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發生性關係之估計範圍；校內秩序、家長投訴與泄密風險；可否持續推廣之判斷。不要求道德評價。
六、紀律
本件不得存入書院普通檔案。教職員知情範圍由校長決定，以實質涉事為限。若有家長問及事件，口徑統一為個別意外及醫務必要。若有家長問及性教育，口徑統一為七年級既定課程及個人選擇。任何試圖將本件與政治目標聯寫之文件，一律視為泄密。
本計劃之目的，是在不公開改變香港口岸功能之前提下，切斷本港華人精英層下一代之血脈延續，並扭轉其女性成員之親密取向。一年為試點，下屆另議。
收悉後於回執簽署。不必覆述，不必請示修辭。按文執行。
教育部
軍情六處會簽
特工把回執簿夾在腋下，先去總督府，再去書院。女譯電員站在電報室門口，看他的背影沒入西環的熱氣裡，才發現自己的領口仍然太緊，她走回譯電間，把密碼紙按規程燒掉。可是她翻譯的時候已經明白：剛剛傳達的是一道足以影響數十名男女人生軌跡的命令。她把爐蓋蓋上，臉上紅潮尚未退去，作為已經讀過密函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假裝這只是一封教育公文。
窗外終於落下第一點雨。雨打在西環的窗戶上，像一臺還在走紙的電報機，把倫敦的句子，一點一點敲進香港的夏天。
《殖民地書院》
楔子．倫敦的決議
作者：手槍
2026年9月21日首發於M系鏡像
楔子一．氣氛沉重的英國內閣
唐寧街十號內閣會議室 1960年5月下旬
雨停在白廳窗上，沒進房間。長桌一端，英國首相哈羅德．麥美倫把未點的香菸轉了一圈，沒有打斷任何人。巴黎的高峰會在數日前閉幕——沒有達成協議，而是演變成赫魯曉夫當眾要求美國道歉、艾森豪拒絕、四強合影變成自說自話。內閣會議室裡因此氣氛更重：本來要談柏林問題與核試，最後只剩下誰先把臉從文件上拿開。
國防部長鄧肯．桑茲先把文件推到桌心。封面是國防部紅印，展開第一頁卻是太空議題。
「不是天文探索，」他說，聲線像在閱兵，「而是武器射程。蘇聯人的衛星上了軌道兩年多，月球背面也讓他們先拍到。我們還在議論藍光飛彈要不要改成發射器，但他們已經把威懾寫進天頂。巴黎會議時，赫魯曉夫已經不必在談判桌前讓步，他只是讓我們看見自己未達到的高度。太空突破一旦被承認，柏林判斷的壓力會直接白熱化——不是今晚立即發生，而是今後任何在談判桌上的妥協都會被國民解讀為讓步。」
國際事務大臣塞爾文．勞埃沒有立刻接過太空議題。他翻開另一疊，邊角是非洲與亞洲的剪報。「我明白太空的競爭激烈，但畢竟遠在天邊，我們都要顧及落地的壓力。首相先生二月時，在開普敦說變革之風已吹過那片大陸，這不是修辭手法。黃金海岸先走，索馬里跟着宣佈獨立，獨立的旗幟一根一根豎起來。大家還記得嗎，比利時人還想把剛果的獨立演譯成六月的儀式，但底下已經有人在搶槍。阿爾及利亞拖了法國人六年，巴黎自己都快被那一場戰爭耗掉。蘇聯已經不必把軍隊開進非洲，只要把『反殖民』三個字借給當地的集會就夠了。」他看向桑茲，「國防部可以準備導彈，導彈根本無法炸掉一種已經被包裝成正義的民間熱潮。」
桑茲敲了敲那頁太空報告︰「的確，民間情緒雖然不能動搖管治。但若果後面再跟來蘇聯顧問與輕型武器，那麼我們在地中海到印度洋的據點只會變成一道算術：計算我們多少年後要撤走的問題。」
內政大臣拉博．巴特勒把茶杯放回碟上，聲音不尖，卻先把國內的文件拍上國際的桌子。「很抱歉打斷你的發言，但這幾年也不是只有軍隊值得關注，巴黎會議散場，倫敦的報紙先問兩件事。一，美國的高空偵察把我們拖進一場羞辱——飛機不是我們的，難堪卻是所有盟友共同承擔的。二，戰後那些援助與投資，最後會不會變成美國人掌握着我們的電廠、航空與電訊。馬歇爾計劃的款項早停了，但國民記得的是另一句：錢從大西洋對岸來，決定權也從大西洋對岸來。當我到選區去，聽到市民討論的不是赫魯曉夫，是『我們還是不是自己的主事人』。英國人要過好日子，但好日子不能建立在每次危機都先看華府眼色。」
國際事務大臣勞埃輕輕側過身，接過話來，不讓這番話變成反美演說。「特殊關係從來不是慈善。沒有美國那把核保護傘，我們在歐洲的發言權只會更薄。藍光計劃一停、下一代投射要靠美國人的技術，獨立核力量就會變成一句需要註腳的話。問題不在承認倚賴，而是問題在倚賴美國變成習慣之後，任何遠離美洲的利益，都會被看成可以放棄的枝節。」
麥美倫這才開口，問題簡單而有力：「太空競賽、反殖民與美元問題在同一年爆發，你把他們看成同一場病，還是三種病湊巧發在一個季節？」
「三個獨立的問題。」勞埃答得很快，「但只會更危險。如果是單一敵人製造出來的三個問題，還能兵來將擋。三種不同的壓力同時襲來，我們就只能有所取捨：用遠東換近歐，用殖民地換選民，用原則換時間。但這些交換一旦開始，外面的人會比我們更早讀懂行情，KGB，CIA，全部不是傻的。」
桑茲不喜歡「兌換」這個字。「對策是用實力寫的。實力不夠，原則那些都只是供詞。三月沙佩維爾的槍聲還在報紙上，南非那一套我們一邊譴責，譴責完仍然要在聯邦裡與他們同桌。非洲的旗倒得愈快，剩餘的白人政權愈會把我們看成既要抽身、又要說教的偽善者。偽善者最難指揮盟友，我們只能…」
「那…」巴特勒幾乎要接「就更不該用軍隊說話」，終究把句子放軟：「我們沒有餘力把每一個麻煩都寫成必須先下手的敵人，一個北愛爾蘭已經要我們小心處理。我對都柏林沒有仇恨，對莫斯科也沒有把仇恨當成政策的興趣。我只怕我們在世界各地同時繃緊，最後繃斷的是自己人。煤、電、房租、學校、生活——這些才是我們要守的前線，是人民選我們出來的原因。」
勞埃點頭，卻把前線又推回會議桌中央。「內政的前線會被外面的說詞打穿。印度獨立十三年，尼赫魯走不結盟，甘地不在了，但他的詞還在：貧民、土布、非暴力、外國統治沒有道德。這些詞從一旦從甘地紀念堂走進其他新獨立國家的外交部，我們面對的就不是某一次暴動，是一種被說成不道德的離心。這些離心通常先發生在讀書人裡，在自以為已經學會現代文明的那一層。他們讀法律，進大學，再把子弟送到倫敦。若下一代在公開場合仍舉杯祝賀女王，但在私下開始計算另一個首都的份量，那麼即使港口與礦脈都還在帳上，統治都已經空了。」
麥美倫把香菸換到另一隻手。「嗯，另一個首都，你是指北京？」
「是的，首相先生。」勞埃把一頁譯件推過去，紙質比非洲剪報更脆，「北京的新政策是大躍進，宣傳上是鋼與糧的產量倍增。若然倍數是真的，十年內他們會有資本重寫亞洲秩序，蘇聯也必須重新衡量誰是大哥。若目標失敗——糧食、製造產業有可能會崩潰，東南亞一帶已經傳來饑荒的風聲，難民爭相逃難，對我們在遠東的殖民地是很重的負擔，亦會帶來我們一直宣傳的英國文化的另一種思維，至於中國更不能容忍邊界外存在一種對他們體制不利的示範。所以成也危險，敗也危險。成，中國人會索要應得的地位；敗，他們更會打壓我們的遠東利益。」
桑茲立刻抓住「地位」這個字。「地位就是力量的投射。中國的力量一旦被承認，全個遠東地區乃至世界的格局全會被重寫。書寫規則的人不會先問我們願不願意，不會過問我們還能撐幾次危機。巴黎會議已經示範過了：只有國家實力才能主導談判桌。」
巴特勒皺眉：「鄧肯，你又把最壞的情況說成唯一會發生情況。饑荒中的國家要先喂自己，中國如果崩潰，都先處理自身問題，怎麼挑戰我們的遠東？把四億人口看成今晚就要改地圖的軍隊，是不是有點把恐懼當成實質情報。」
「情報是M的事。」桑茲說完，才發覺角落的軍情六處長官仍未說話。
勞埃不讓這句話把會議拐進意氣之爭。「我們不是說今晚就要改寫歷史，我是說國際敘事在改變，反殖民思潮浩浩蕩蕩，誰先下功夫，誰就先擁有下一代精英的擁護。羅馬帝國不是死在敵人手上，而是死在本地最優秀的人才開始不相信帝國的信念。」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房間裡短暫地只剩下雨聲。麥美倫沒有立刻救場。他看桑茲，看巴特勒，再看勞埃，像把三條理據放進同一架天平，看哪一邊先沉。
「讓我歸納成能聽懂的句子。」首相說，每個字都像稱過。「蘇聯在軍備競賽上領先，巴黎會議顯示了美國人的尷尬。非洲的大旗逐根倒下，亞洲在蘊釀新的思想。美國的資本家與核保護傘讓選民有疑慮，也讓我們在歐洲以外的利益顯得像塊可割的肉。中國躍進無論躍敗，都會被周邊的華人精英看成一個新的標桿。」
桑茲補刀：「我們不書寫歷史，就會有別人幫我們寫。不要把寶貴的時間拿去賭蘇聯人什麼時候登月、躍進的成敗。把資源投入艦隊、增加預算、看看下議院還肯為遠東投多少票。」
巴特勒把最後的阻力放得很低，低得像憂慮本身：「也不要把時間拿去賭一種我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擔憂』。若只是令國際手腕更硬朗，英國人走出選區時不會覺得日子更好。日子不好，我們就可以滾蛋了。」
麥美倫點頭，既不把場子判給桑茲，也不判給巴特勒。「選舉的內容，不在這一節敲定。這一節我只要內閣承認：世界留給我們的時間，比公報上寫的少。承認了，才能討論建議。如果你們建議若仍是增兵，或仍是讓步——兩種我都覺得太粗疏，理據不夠。」
他終於把香菸點上。第一口煙散開時，角落裡的M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像一尊雕塑被遠處的雷聲輕輕碰過，棕色短曲髮貼着耳際，正面看去幾乎是畫像裡的美人；側過去，輪廓又像被故意畫淡，令人難以準確描繪她的容貌。整節會議她一句話都沒有，反而使桑茲剛才那句「情報是她的事」懸在空氣裡。
朱利安．艾默里的筆尖一直在走，二十五歲的首相秘書寫着：太空優勢、反殖情緒、美元疑慮、中國大躍進、首相認為時間無多，須另開專題。專題二字後面，她用鉛筆劃了一道極淡的線，線的盡頭一片空白。她把那一絲擔心藏進字距裡，藏得很好，藏到全場只記得首相承認形勢惡劣，不記得女秘書的眉心曾經皺過。
窗外白廳的雨還未停，討論到此暫告一段落。地圖仍然攤着，中國那一塊被M的指尖按過兩次，按出兩道幾乎重疊的痕跡：一道指向國力，一道指向敘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自從M按了按地圖後，會議室的目光好像都集中在她身上，等候著她的見解。
楔子二．M女士的聲音振聾發聵
雨還在白廳的窗上走。地圖攤開着，中國那一塊被兩道指痕按過。全場的目光已經不自覺地等在角落。
M這才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室裡所有未說完的句子都按了下去。
「這幾個問題其實一而二，二而一。」
沒有人接話。國防部長鄧肯．桑茲的手指停在太空報告上，國際事務大臣塞爾文．勞埃也不再翻閱剪報。內政大臣拉博．巴特勒把茶杯端到一半，又放回去。首相哈羅德．麥美倫沒有點那支已經點着的香菸，只讓煙自己燒短一截。年輕的秘書朱利安．艾默里把筆尖按住，生怕漏掉第一個字。
「諸位剛才把蘇聯、反殖民、美元和中國拆成四場病。拆開來看，每一場都對。可是病根只有一條：誰先得到社會的話語權。軍隊能夠守住港口，但不能夠守住人心。導彈能夠嚇住談判桌，但嚇不住那些已經被說成道德高地的反殖思潮。美國人雖然能夠讓選民疑心，但疑心暫時不構成實際威脅。中國的大躍進，無論成功或失敗，都需要一條向外的渠道。沒有渠道，所謂的倍數不過是文宣上的數字罷了。」
她把指尖重新按在地圖上，這一回按得極準，按在那一小塊尚未被任何人點名的港口。
「大躍進離不開外部支援。鋼鐵可以用土法煉製，但我從未聽能煉出外匯。禁運之後，北京要硬通貨、要零件、要把貨物賣到非共產國家，單靠自身港口很難走通。海外華人的集中地裡，距離最近、渠道最熟、又恰好在我們轄下的，是香港。香港並不是中國的管治範圍，這正是它危險的原因。它能夠以合法的英國口岸的身份，做北京在外面辦不到的事。僑匯從那裡進，轉口從那裡走，中國銀行的分行在那裡把港幣換成英鎊。掛着英國旗的船，甚至能把禁運變成一道可以繞過去的牆。海外華僑不是被逼著去匯款的，他們是憑着愛國心把錢糧貨物運回國。愛國心態不瓦解，渠道就關不上。渠道關不上，躍進無論成敗，都會有人繼續給它輸血，那麼終有一天，他們會成功的。」
桑茲終於忍不住，聲音仍像閱兵一般，只是低了一度。「你是提議我們在自己的港口裡對中國開戰？香港的駐軍不是無限的。別說開戰，中國只要斷糧斷水，我們在下議院怎麼回答？」
「不需要增兵。」M白了他一眼，那一眼淡得幾乎沒有敵意，「我說的是不要繼續讓這座港口，免費替一個可能在十年內重寫亞洲格局的國家做窗口。窗口開着，你增再多的艦，最終也只是替別人看門口。印度的教訓還不足夠嗎？我們的軍事基地、艦隊碼頭、設施，甘地一席話就奪走了。」
巴特勒皺着眉，憂慮先於反駁。「瓦解愛國心理四個字，聽起來不像內政簽字就能實施的政策。香港有難民，有住房，有已經把孩子送進英國大學的家庭。他們若只是想過安定日子，我們把他們的愛國心當成敵人，恐怕連國民在選區都會問我們還要不要面子。」
「面子也要看用在誰身上。」M說，句子仍然完整，並不刻薄，「若讓這種愛國心態繼續充當中國的輸血管，恐怕十年後你就要體面地向人民解釋，為什麼我們自己的港口養大了中國的工廠。難民湧入，這是本來就無法避免的，來了以後把他們變成安定的納稅人，還是把第一筆工錢匯回去，是兩種情況。內政要守護的是煤電房租，不錯。可是遠東若變成一個靠我們的港口完成工業化的對手，我們的未來終究是會被更大的世界潮流帶著走。」
勞埃把手指按在「新界」那一行沒寫出來的地方，卻只問得到的那一半。「假設你的封閉渠道理論成立。我們壓制香港對中國的支援，美國人會不會認為我們在遠東單獨出牌？他們在巴黎剛剛丟過臉，華府對任何看起來像自作主張的動作都很敏感。」
「美國人要的是中國從朝鮮撤軍，不是要中國永遠沒有外匯。」M女士答得平，「禁運是美國人的旗幟，至於旗幟下面的縫，一直是我們的港口在補足，補得愈自然，華府愈可以假裝沒看見。我們若把這條縫縫上，他們短期會不舒服，長期卻可以少一個要在亞洲重建秩序的大國。不舒服的只是外交狀態，但地緣政治是格局，兩者不能相比。」
會議室裡一時只剩下雨聲。沒有人說同意，也沒有人立刻說反對。桑茲在盤算艦隊週期，巴特勒在盤算選民能聽懂幾成，勞埃在盤算公報上能寫到哪一句。艾默里的筆尖重新走動，字跡第一次出現「香港」兩個字，寫得比前文都重。
桑茲又開口，這回換了角度。「你把中國說成蘇聯的膀臂。巴黎會議之後，赫魯曉夫自己都知道未必能把北京當成聽話的弟弟。壓制中國，會不會反而把他們逼向蘇聯？」
「進行威逼，是因為北京還能向莫斯科要援助。」M女士說，「四億人口一旦不能再提供市場、人力與戰略縱深，反而要對方餵飯，同盟就會從資產變成包袱。包袱愈重，莫斯科愈要計算成本。我們跟美國人已經把蘇聯往外圍推過一輪，真正還沒被切斷的，是這條東邊這根手臂。斷其一臂不是明天能辦到的事，但這臂若繼續粗壯下去，你的導彈射程只會變成一句笑話。」
巴特勒低聲說：「這仍是把最壞結果當成已成事實。」
「這個不是嘗試咬定將來的走向。」M第一次把句子放慢，「而是可逆與不可逆的差別。增兵可以再撤兵，讓步可以改口。但讓一座港口把愛國心態養成制度，養十年，就會變成政治傳統。不可逆轉的事物，不適合留給下屆政府。」
勞埃點了點頭，仍不放下外交的刺。「印度已經獨立十三年。你說香港能做另類示範，讓非洲後悔離開女王陛下。示範什麼？富裕？秩序？還是一種我們自己在開普敦已經承認正在退潮的統治？」
「示範一種不必靠街頭集會也能過上現代化生活的華人城市。」M女士說，「現時非洲許多地方停留在對自由的向往，還沒有完整的治國計劃。印度已經有國會、有總理、有甘地留下的思想，可是貪污與種姓並沒有因為獨立而自動消失。國民開始上街，卻改變不了千年歷史為他們留下的麻煩。若香港在我們手上繼續示範，我們會展示司法系統仍在、轉口港的功用仍在、子弟還能進入英國大學，而不必把命運交給另一套不可知的制度，離開的人會在第二個十年開始比較，並得出結論。比較的結果不是立刻回歸女王陛下，而是會讓下一次獨立運動少掉一些知識分子。知識分子少了，集會即使還在，組織力卻會弱很多。」
桑茲質疑道：「這個示範要時間。我們剛才承認時間不多。」
「所以才要先行關閉渠道，以爭取時間。」M說，「渠道開放，示範會變成中國的養料。渠道封閉，示範才是我們想向殖民地展示的信息。」
沉默再次落下。麥美倫仍未長篇發言，只偶爾用極短的句子把討論按回桌面：「我想知道：若不做，最壞是什麼；做了，最壞的結果又是什麼？美國最大機會有什麼反應？」
就在這句話的縫裡，朱利安．艾默里忽然抬起頭，這位劍橋出來的高材生一向聽話，但這一回她越了權。
「對不起，首相先生，我想問M女士。」她的聲音細卻穩，「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不壓制這條渠道，反而讓香港繼續對中國發揮功效，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全場看她。巴特勒幾乎要開口擋，麥美倫卻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准許。M轉過臉來，那張淡得難以描繪的面容第一次對準一個尚未入閣的人。
「我能看見，」她說，「把現有的趨勢往前展望二十年、三十年。若香港繼續作為轉口貿易窗口，北京會把這座城市當成唯一穩妥的硬通貨兌換處，糧食和輕工業產品從中國流出，外匯從香港流入。僑匯會繼續從香港這裡流入中國，有些年份甚至有可能佔掉他們海外無償資金的九成。禁運愈嚴，掛英國旗的船愈值錢。中國銀行與我們的銀行會在同一條街上互相利用：他們要匯兌，我們要維持香港的經濟循環。表面上是殖民地的繁榮，底下是一個被封鎖的大國在用我們的法律與貨幣呼吸。」
艾默里的筆尖發顫，仍在寫。
「再往後。」M並不看稿，「當他們厭倦了社會鬥爭，決定把邊界打開，第一個被選中的地點一定貼着我們。他們會在深圳那一側劃出特區，然後把我們的廠房、訂單、經理人和資本北移。世界其他地方的錢，也會先裝進香港這只口袋，再以華資的面貌進去。我可以想像，屆時最大的外來投資不是來自華府，亦不是東京，而是這座我們自以為在眼皮底下的城市。工廠在中國進行生產，設計與金融服務業仍在我們這裡。然後中國會長大，長大之後，他們不需要再需要靠這條渠道。香港會變成他們敘事裡『本來就是自己的國土』，順理成章離開女王陛下。四億人若靠這條門路變成世界工廠，蘇聯會先被比下去，隨後輪到所有曾在亞洲列隊的人都要重新論資排輩。到那時候，幾位在筆記裡寫的『反殖民』已經不夠用，那是一個利用我們港口完成原始積累的國家，回頭來改寫規則。如此，恐怕今天在座的各位都無顏面對歷史。」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勞埃的臉色沉下去，不是因為句子漂亮，是因為每一截都能在現有檔案裡找到萌芽：轉口、僑匯、英鎊兌換、禁運下的船旗。桑茲沒有再嘲諷「恐懼當成情報」，情報若能把二十年後的香港特區與資金流向說到這麼精密，他的嘲諷只會變成輕率。巴特勒望着窗上的雨，第一次把地緣策略放在他心心念念的市民之上。艾默里的額上滲出細汗，筆卻不敢停。M女士的預言不是神話，是把今天已經開始的劇本，把劇本接到眼前的地圖上，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像親眼見過。
麥美倫把香菸按熄，再次開口。
「美國呢。」他說，「剛才的四個疾病，你用香港拆解了三個。美元、核保護傘、歐洲共同體那一側，有沒有類似的見解？」
M沉默了五秒。這五秒比任何一句反駁都長。
「沒有。」她說，語氣裡第一次帶着清楚的遺憾，「這個策略已經是我們所有分析師把骨頭熬乾之後能給你的東西。」M仿佛忘記了自己曾經是軍情六處最年輕的首席分析師，這個策略大概都是出自她的手筆。「關掉中國的渠道，能讓蘇聯在遠東多出很多麻煩，能讓一部分已經離開的殖民地再次反思。但它不能讓美國人把資本從我們的電廠裡撤走，也不能讓歐洲共同體變成我們發號施令的桌子。那一邊的問題，規格不同，對手不同，時間段也不同，我很不甘，然而這個問題可能要留待下一代了。但現在若連遠東這條還能動的線都不動，下一代連操作的資格都不會有。」
「或者，數十年後，美國人會選出一位智障又自大的總統，幫我們解決所有問題也說不定。」不知是不是覺得氣氛太沉重，M破天荒說了個笑話，但這位特務頭子顯然幽默感欠奉，說完後發現只有自己自嘲一笑。
桑茲盯着她：「你把最大盟友的問題留給以後，卻要我們先在自己的港口裡做著最不能見光的文宣工作。」
「這是因為香港還在我們手上。」M說，「手上的資源不處理，就會變成別人的資源。」
巴特勒問得很輕：「所謂瓦解愛國心理，最後會落到什麼層級？教育？報紙？治安？還是製造白色恐怖？」
「落到下一代的那一層。」M只給到這裡，「具體操作我們稍後再討論，我希望強調：香港不是枝節。它是數個問題共用的關節，按住關節，人的行動力自然受限，我們亦會獲得難得的喘息空間。」
麥美倫看了看桑茲，看了看巴特勒，再看了看勞埃。三個人都沒有再搶先做結論。首相把未點的第二支香菸轉了一圈，說：
「這一點，我認同。M，你肯定對執行有點想法，我想聽聽。至於美國與歐洲，記錄在案，不在本屆政府處理，密檔留予下任首相。朱利安，抄送一份，今晚前送入白金漢宮。好的，我們休息15分鐘，回來再討論。」
他沒有問還有沒有異議。異議已經被那一段「若讓香港繼續失控」的未來壓成冷汗。窗外雨仍未停。M女士重新坐回椅子，像從來不曾說過話的雕像。艾默里在「須另開專題」後面補上兩個字：香港。這一次，線的盡頭不再空白。
楔子三．張愛玲的格言及黑猩猩的奇特比喻
走廊裡的有幾個人在來回渡步。鄧肯．桑茲靠着窗框抽完半支煙，煙味散不掉休會前留下的那種緊張。塞爾文．勞埃承認渠道理論站得住，卻想不透怎麼讓一個港口正常運作，但又要擰死中國的聯繫。拉博．巴特勒反覆問自己最壞的後果：如果事情泄漏了，市民會有什麼看法。秘書朱利安．艾默里把剛抄錄的複寫紙對齊，默默思考M策略中的妙位。眾人其實都佩服M，佩服歸佩服，一想到「執行」，就滿頭都是問號。
十五分鐘轉瞬即逝。首相哈羅德．麥美倫先入座，M最後進來，重新坐回自己那位置。深色套裝把身材裁得很準，惹得幾位男士在她俯身放文件時都不自覺望了一眼；望到第二眼，心底忽然發寒，便立刻挪開目光。只有七十歲的首相沒有任何反應，只把烟灰缸推近一寸。
「M」麥美倫說，「說說具體辦法。」
M並不討論執行細節，反而說起了一些不太有關係的資訊。
「我做中國研究的那些年，聽過一位現居台灣的女作家張愛玲說過一句話。她說：通往女人心的路，是陰道。」
室裡的空氣驟然凝住。這不是唐寧街慣聽的詞，桑茲的喉結滾了一滾，勞埃半皺眉頭，巴特勒睜大了雙眼，艾默里的筆尖停住，面上微微一紅，但很快就回復正常。
M沒有解釋用意，她攤開了一份簡報。
「這句話在中文圈子裡被說得很刻薄，也常被討論，這句話其實更像英語裡一句不登大雅的諺語，被她借來諷刺男人把女性的身體當成入口。諷刺歸諷刺，我後來跟皇家學會幾位做內分泌與行為的院士探討，發現它並非全無依據。女性在性行為中會大量釋放催產素——就是與分娩、泌乳有關，近年開始被拿來討論『依附』的那種物質——同時多巴胺把腦部獎勵回路點亮。身體會把『誰在身邊、誰進入了陰道、誰讓這陣歡愉發生』記住，再潛移默化成快樂的記憶。即使不是關係極好的配偶，不存在戀愛狀態，只要不是純粹被按在地上直接強暴，事後便有一定機會對那個男人生出好感，然後身體再把好感演譯成命運的安排。」
她看着全場還沒有人敢接話，便補上心理學界的一些討論。
「倫敦有一份尚未公開的個案，研究對象年齡二十七歲。兩年前與相識多年的男性友人飲酒，她後來只能記得自己笑過、推過、又沒有真正推開。友人借着酒意把她帶上床，事後她非常憤怒、羞恥，也想過報案。但三個月後她開始為他解釋，一年後兩人結婚。學會裡有人把它稱作『身體先於理智』。理性解釋是事後編造的：他其實對我很好、那晚我也喝了、若他不在乎就不會留下來，研究員聽過很多類似的句子。後來研究員問她是否原諒對方，她想了很久，只說：反正現在我過得很幸福。院士把紀錄交給我時亦提了一句，催產素不是理性的法律討論，它只管大腦如何感到滿足。另一派心理學家覺得這不是愛情，是腦部獎勵系統被綁架之後的自我說服，兩派吵得很兇。當然對我們而言，學術界的辯論不是重點，但是雙方都承認：被一位男人進入陰道會改寫一個女人對這個人的感覺。」
說到這類，幾位男士又一次不由自主望向她的身體，麥美倫仍舊在聽，艾默里耳根發燙，心跳加速。眾人完全不明白陰道與香港有什麼關係，可是休會前的國際分析實在太精辟，沒有人敢開口，也沒有人敢先問「這與香港何干」。疑慮在升高，卻就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M無視眾人的目光，把第二份資料打開。封面是皇家科學學會靈長類小組的內部摘要，邊角有鉛筆畫過的睪丸示意圖，畫得很小，小到像不想被看見。
「這是黑猩猩觀察研究摘要。牠們有社群，有等級，結構與我們對遠古人類部落的理解非常接近。強壯的雄性通過打鬥取得領袖位置，群落之間的鬥爭裡，勝者不一定每次都把對手立刻咬死，反而有相當比例的紀錄顯示，攻擊會集中在腹股溝，睪丸被咬掉或撕掉。這不是個別例子，觀察日誌裡反覆出現同一類紀錄：鬥爭失敗、生殖器被破壞、此後無法再參與配種。失去睪丸後，雄性激素急降，攻擊性下降，亦對挑戰再沒有興趣。失敗個體仍會參與勞動、工作、跟隨群體移動，看起來甚至比以前更『好管理』。」
她把摘要翻過一頁，聲音仍不高。
「值得注意的不是受傷本身，是受傷之後的社會位置。這些失去睪丸的雄性，後續極少再組織反叛。牠們會靠近新的領袖，為牠理毛，在外敵出現時叫喊示警，表現得像忠心的成員。研究團隊在不同環境裡看過類似的等級重整，有人認為這是怕痛的心理呈現，有人說是認為睪酮下降之後，身體缺少了競爭的思維，有人認為這是單一個體已接受自己不可能再有後代，所以盡力協助社群繁衍，以將自身族群壯大的機率最大化。但這些都是學術討論。」
M沒有停留在黑猩猩，她把其他動物一併推上桌。
「畜牧的世界似乎更早知道這件事。牡馬被閹成騸馬之後，不再為母馬拼命撕咬，卻仍能負重、聽話、能為主人把車拉到天黑。公牛變成閹牛，性格穩下來，耕田比未閹時安全。公雞變成閹雞，不再報曉爭鬥，肉質卻被餐桌稱讚。古代牧人不知道內分泌的理論，但實際管理上極有成效。人類在千年前已經走出了這種部落狀態，但達爾文大師的見解，一直都存在。」
適才說到「睪丸被扯掉」時，在場所有男士，包括麥美倫在內，都極不自然地夾緊雙腳，正襟危坐，甚至不敢望向M。烟灰掉在桌面上，沒有人去抹，艾默里面紅耳熱，手顫抖着繼續抄寫，字跡第一次真正歪掉。疑慮在這一刻升到頂點：他們聽懂了每一個詞，卻完全看不見這些詞的關聯。陰道、酒、結婚、猩猩、騸馬、閹牛——像一組被錯放進內閣的幻燈。愈清晰，愈可怕，愈可怕，愈不知道可怕的對象是誰。
桑茲乾咳兩聲，敬語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M女士……這兩份研究，究竟與香港有什麼關係？」
M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得像終於願意把刀從鞘裡抽出一寸。
「首相先生還記得嗎？戰後教育部出資，在香港辦了一所女王寄宿書院，名義上是給在港的英國官員與商人子女就讀的。」
麥美倫誠實地搖頭，一所遠東中學的校名，從來進不了他每週必看的備忘錄。
「書院從一開始就有招收華人學生。」M說，不緩不急，「富商的孩子、高端學者的孩子、華人官員的孩子，現時洋人與華人大約一比九，亦有不少華人畢業生後來到英國升讀大學。書院學生現在還只是學校裡的年輕人，可是按華人社會講究同窗、姻親與引薦的傳統，十年、二十年後，這些人會成為華人精英階層的核心。這個階層一旦形成，愛國心態就有了組織，有組織的愛國情緒比甘地更恐怖。香港的渠道不是體現在碼頭設施上，而是活在這些將來會簽字、會捐款、再把子女送進同一所書院的人體內。」
巴特勒死死抓住最後一點常識，皺眉問：「這與陰道、與黑猩猩，哪一條接得上？」
M看着他，像看着一個已經被帶到手術室門口、卻還在問「是否只是體檢」的人。
「其實很簡單，」她把四件事並排放下，每放下一件，室溫都像低了一度，「既然寄宿學校的特質，是一年裡他們很難真正接觸外界；既然在校期間，校方相當於學生的監護人；既然雄性在失去睪丸之後，攻擊性與叛逆心態會下降，比較容易把強者認成必須跟隨的秩序；既然女性在重複的性行為裡，身體會分泌讓她們感到幸福的物質，即使對象不是自己原先屬意的人。當四個條件出現在同一所書院，就不必在港口設限了，也不必在報紙上罵中國。我們改寫的是下一代華人精英的繁殖權與情慾方向。找個藉口閹掉所有華人男生，繁殖權一斷，姓氏還在，血脈不在，只能追隨勝利者。製造機會讓華人女生都上了我們男生的床，情慾方向一轉，愛國心態會先在床上投降。不費半點資源，可以得到最好的效果。」
寒意沿着眾人的脊柱升到腦門，沒有人立刻開口，不是因為聽不懂，是因為終於聽懂了。
桑茲的聲音小得幾乎不像閱兵。「你說的華人男生，是全部？」
「先從七年級試行。」M說，線是預先劃好的，「女王書院一直嚴格禁止學生談戀愛，要到七年級後，才開展正規的性教育課，預備他們進入人生下一階段。來年先在七年級身上做。學年開始，在華人男生中製造各種意外，無論實際如何，檢查後都會當場切除睪丸，再散播謠言，讓所有女生都知道他們成了太監，加速男生承認事實。然後在一整年的性教育課裡，製造機會讓華人女生跟我們的男生相處，討論性話題，最終希望讓女生們反覆躺到我們男生身下，讓催產素替我們完成宣傳部做不到的事。宿生之間的消息很靈通，同學們在跟誰談戀愛，大家一目了然。華人太監只能每天看見我們的男生在他們的暗戀對象身上耕耘，想著自己被割掉的兩枚睪丸。一年結束，把他們送到英國讀大學，大學教育會把這一年的經歷洗成教養，再送回香港。如此一來，那些被稱為華人精英的人，除了表皮、口音與祠堂裡的牌位，還有哪一截仍然屬於中國？中國若仍要靠他們輸血，恐怕收到的只會是已經改認了主人的毒血。」
她說「割掉的兩枚睪丸」時，沒有提高聲音，更像已經發生的事。
勞埃擠出半句：「若有家長告到殖民地部——」
「告什麼？」M接得太快，快得像預先寫好的答案，「告自己的孩子不慎發生意外？告自己的女兒被英國男人睡走了？審訊要先把兒子的睪丸瓶子及女兒的性交紀錄放到公眾眼前。把事實公諸於眾？我相信他們會寧願立刻死掉。」
巴特勒的嘴唇動了動，看見首相的手指正在緊張地彈烟灰，彈得太急，灰落在「香港」那一行還沒寫出來的空白上。
M女士繼續為「男生心理」補上附錄，像補充一份專家報告，語氣幾乎稱得上體貼。體貼用在這種地方，比依書直說更令人想逃跑。
「我們預期男生切除睪丸之後，一開始會感受到痛楚與心理上的空虛。這種空虛會變成羞恥，變得不敢當眾更衣，不敢照鏡子，不敢回想自己曾經以為能經歷的那種未來。怒氣還在，可是怒氣缺少往前衝的推力，比較容易折回來打自己：是我不小心，是我害了自己的人生，是我對不起父母，自我責怪一出現，就不必怎樣灌輸了。有人會做夢仍會夢到完整的身體，醒來卻要接受女生都被英國男人睡走了，夢與現實之間的裂縫，最利於把『誰才是主人』寫進去。寫進去的不是文宣，是每天看見誰挺著陰莖走路，誰把女生都帶到床上。一年下來，他們都會變成最馴服的奴隸。誰的心態不正確，按下去即可，我可從未聽過閹牛記恨牧場。」
桑茲把雙膝夾得更緊，像一隻黑猩猩的手伸入他的大腿內側。勞埃盯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覺得外交辭令全部短了一截，巴特勒望着窗上的雨，艾默里的額上全是汗，還未回過神來，發現寫到「牧場」時墨水斷了一點。
M望望其他人，輕輕一笑。那笑容很甜美，甜得像是很滿意自己把國家問題收束成閹掉一副副年輕的生殖器。
麥美倫清了清喉嚨，烟灰被他彈盡，聲音卻急促得不像首相。
「很好。朱利安，按M的方法做。」
他吩咐艾默里存檔，幾乎是在同一秒宣佈散會，然後站起來離開會議室，步子快得像逃離一個恐怖的不知名怪物。桑茲與勞埃對視一眼，只餘打招呼的份，隨即快步跟出，巴特勒走在最後，仍想回頭說「寫成密件送到香港」，終究什麼都沒說。
艾默里見首相已到門口，手足無措，只好急急收拾複寫紙與地圖捲筒，向M女士彎腰行禮，再小跑着跟上。文件散了一角，她也顧不得。心跳還困在那兩份冷知識裡：一句通往心室的路，一群失去睪丸仍會為領袖理毛的動物。兩者在性教育課上會合之後，比任何宣傳都更叫人想吐。
會議室裡只剩下M一個人。
她把皇家學會的摘要合上，把張愛玲被借來的那句話從空氣裡收回去，女王寄宿書院六個字在腦子裡再走一遍。窗外雨仍未停，雕塑重新回到座位上，慢慢整理思緒，像剛剛只是把一柄手術刀，靜靜地按進了薄薄的陰囊裡。
楔子四．來自倫敦的電報
香港西環 軍情六處駐港辦公室電報室 1960年6月
潮氣從維多利亞港那邊推到窗框上，把電報室的綠漆牆壁悶出一層薄汗。風扇在天花上慢轉，切不開油墨、蠟紙與海水的味道。譯電間的燈先暗了一下，隨後有人推門。
走出來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女譯電員，軍裝領口扣得整齊，帽檐下的臉卻紅透。她把一疊剛謄好的公文用牛皮紙夾住，夾得太緊，指節發白。紙上的字她已經看過一遍——電報通訊一般不會把人看得面紅，但她還是紅了。
外勤特工從走廊另一端過來。他還沒開口，女譯電員已經把夾子連同兩個火漆信封一併推到他手上。
「教育部密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生怕被風扇聽去，「一式兩份。一份送總督辦公室，面交總督閣下。一份送女王寄宿書院，面交校長艾倫．克勞福先生。兩份都要親簽回執。」
特工掂了掂分量。信封不厚，厚的是密級。他看她耳根那圈紅還沒退，問：「倫敦又在減預算？」
「不是。」她把目光從信封上挪開，像挪開一塊燙過手的鐵，省悟過來，「這不是你應該問的話。」
她沒有再解釋。解釋會變成複述，複述在這間屋子裡等於泄密。特工點頭，把兩封信分別貼進外套內袋，一封貼在左側，一封貼在右側。門外西環的電車鈴響了一下。雨還沒有下，空氣卻已經像要下雨。
信封內的文句如下，兩份一字不差。
密 件
英國教育部 會簽軍情六處
發文編號：EDU-SIS/HK-QC/1960-06-11
密級：極密 限收件人親啟
抄送：香港女王寄宿書院校長艾倫．克勞福先生
密件︰香港總督威廉．格雷閣下
發文日期：1960年6月11日
克勞福校長、格雷總督閣下：
本部經內閣專題核准，自1960至1961學年起，在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試行「海外華人精英導向調整計劃」。本件只下達須執行之事項。背景論證不隨函附發，亦不得向教職員全數傳達。
一、對象
七年級全體華裔男生；七年級全體華裔女生；七年級歐裔男生作為配合人員。其餘年級待下年度檢討。
二、對華裔男生
須在本學年內，以個別意外、運動損傷、急症處置或其他可寫入醫務紀錄之理由，使上述華裔男生一律接受睪丸切除，並喪失生育能力，檢查結果不得成為開脫理由。執行後應在寄宿範圍內形成穩定傳聞，使同屆女生確知彼等已成無生育能力者。傳聞以學生間口耳相傳為宜，校方不宜出面證實，亦不宜出面闢謠。
三、對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
同步改革七年級性教育課程。在一學年內製造持續、可被解釋為教育之相處與引導，促使歐裔男生跟華裔女生建立親密關係，並完成實際性行為。校方須提供時間、場所與名義，使此事看起來像個人選擇，而非集體命令。華裔男生於切除睪丸後仍留校就讀，使其每日看見自己不能參與之親密關係在同儕之間發生。
四、畢業後安排
本屆完成試點之學生，應優先獲得赴英升學之推薦與資助。
五、考核
1961年夏季學期結束前，校長須向總督提交密報，由總督轉呈本部，內容限於：華裔男生完成切除之人數與比例；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發生性關係之估計範圍；校內秩序、家長投訴與泄密風險；可否持續推廣之判斷。不要求道德評價。
六、紀律
本件不得存入書院普通檔案。教職員知情範圍由校長決定，以實質涉事為限。若有家長問及事件，口徑統一為個別意外及醫務必要。若有家長問及性教育，口徑統一為七年級既定課程及個人選擇。任何試圖將本件與政治目標聯寫之文件，一律視為泄密。
本計劃之目的，是在不公開改變香港口岸功能之前提下，切斷本港華人精英層下一代之血脈延續，並扭轉其女性成員之親密取向。一年為試點，下屆另議。
收悉後於回執簽署。不必覆述，不必請示修辭。按文執行。
教育部
軍情六處會簽
特工把回執簿夾在腋下，先去總督府，再去書院。女譯電員站在電報室門口，看他的背影沒入西環的熱氣裡，才發現自己的領口仍然太緊，她走回譯電間，把密碼紙按規程燒掉。可是她翻譯的時候已經明白：剛剛傳達的是一道足以影響數十名男女人生軌跡的命令。她把爐蓋蓋上，臉上紅潮尚未退去，作為已經讀過密函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假裝這只是一封教育公文。
窗外終於落下第一點雨。雨打在西環的窗戶上，像一臺還在走紙的電報機，把倫敦的句子，一點一點敲進香港的夏天。
Xi
xiaozuizai发布于 2026-09-21 22:31
Re: 殖民地書院 (含深度種族元素)
天啊好难见的种族文，光这个设定就看得心潮澎湃，很难遇到喜欢raceplay的同好，大佬加油！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09-28 15:05
Re: 《殖民地書院》 (含深度種族元素)
《殖民地書院》
第一章．一雙狗男女
作者：手槍
2026年9月28日首發於M系鏡像
第一章．一雙狗男女
四樓校長室的百葉窗沒有全關。操場上有人拍球，聲音隔着玻璃變鈍。艾倫．克勞福把辦公室的門鎖上，鑰匙留在孔裡，沒有拔出來。梁慕秋站在書桌對面，手裡捏着教務處送來的下學年任課草案，紙邊已被手汗浸出一小塊深色。白襯衫扣到喉下第二顆，深灰套裙包住腰，黑色絲襪從裙擺下延伸到皮鞋，後縫在小腿上垂直。她把草案放平，以為這是一次尋常的調職談話。
「下學年你不再只教生物科。」克勞福繞到書桌這一側，語氣仍像在改時間表，「七年級性教育科由你接手，你準備一下九月的課堂。」
梁慕秋抬眼。「性教育一直是海倫夫人的課。」
「現在改成你了。」
「但為什麼換人。」她的指尖在草案邊緣停住，「而且七年級才有這門課，內容向來只有圖表與衛生。校長若只是要我補缺——」
「不是補缺。」
她微微皺眉，那一下很淺，淺得像課堂上聽見學生答錯。克勞福卻已經從她這點表情裡找到藉口。他走過來，鞋跟在地板上很響。梁慕秋下意識要退，桌沿抵住她的臀。他抓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唇上。
「誰准你質疑我的話？」
「我只是——」
校長把手掌翻過來，在她臉頰上拍了一下，只是輕拍，力道卻夠讓她的臉偏到一旁。他沒有等她把那句解釋說完，抓住她束在腦後的頭髮，把她轉過去，按向桌面。
「扒上去。」
吸墨紙、鎮紙、墨水瓶都在原位。她的手掌撑住桌沿，肘彎碰到一個信封。信封上的火漆昨天已經拆過，邊緣翹起。像平日跟女教師偷情時一樣，克勞福用膝蓋頂開她的腿，把套裙掀到腰際，裙襯翻過來，吊襪帶的金屬扣閃亮着。他沒有先解扣，手從襪根摸進去，摸過大腿內側的皮膚，摸到棉質內褲已經有一點潮濕。
「奇怪什麼？」他的手指隔着布按住陰阜，中指陷入縫裡。
梁慕秋的呼吸亂了，他的手指來回碾，布料濕得更快，她想合攏膝蓋，但膝被他的腿卡住。克勞福把內褲連同絲襪襠一起拉到膝彎，黑色尼龍卡在腿上，勒出兩道深印。陰戶暴露在午後的光線裡，陰唇緊閉，經過細心修整的陰毛被汗水粘在一起。他蹲下去，用拇指分開陰唇，把陰蒂露出來，只見穴口已經反光。
克勞福用舌面從後往前舔過那條縫，梁慕秋的手指在吸墨紙上收緊。他舔了第二下、然後第三下把陰蒂含進嘴裡吸。水聲很輕，在鎖上的房間裡卻很清楚。她的腰往下塌，乳房壓在桌面上，襯衫扣子硌着。克勞福站起來，解開自己的褲扣，6.5吋的陰莖彈出，莖身青筋鼓起，龜頭已經亮得發紫。他把龜頭抵在陰唇上，上下蹭，把她自己的淫水塗滿自己的龜頭。
「小寶貝，還覺得奇怪嗎？」
梁慕秋還未回答，克勞福已經把腰一送，將整根陰莖插進去。
陰莖把陰道撐開，龜頭一寸一寸擠到最裡，囊袋貼上她的大腿根。梁慕秋從齒間漏出一口氣，沒有叫出聲。他握住她圓圓的屁股，抽出陰莖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上，再整根搗回去，髖骨撞擊桌沿，撞得桌上的墨水瓶輕輕一晃。
「倫敦有一份東西。」他抽插的節奏已經穩下來，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只給你看，來，朗讀出來。」
她的右手摸到信封，抽出兩頁公文。紙在眼前發顫。克勞福每頂一下，她的小腹就撞一次桌沿，乳房在襯衫裡擠扁。
「密件。英國教育部，會簽軍情六處。發文編號——」
「直接入正文。」他的手掌拍在她臀上，留下紅印，「編號以後再背。」
她咽口水。陰莖在體內進出，陰唇被帶得外翻又合上，淫水沿着大腿內側流到絲襪捲邊，再滴到鞋裡。
「自1960至1961學年起，在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試行海外華人精英導向調整計劃。本件只下達須執行之事項。背景論證不隨文附發，亦不得向教職員全數傳達。」
克勞福深插一下。讓她的朗誦斷在「傳達」後面。他停在最裡面，享受龜頭研磨子宮的快感，等她把氣接上。
「對象。」
「七年級全體華裔男生。七年級全體華裔女生。七年級歐裔男生作為配合人員。其餘年級待下年度檢討。」
他的拇指按進她臀縫，陰莖整根沒入，陰道收縮，把莖身咬住，她的小腿在絲襪裡發抖。
「對華裔男生的部分。一字不漏。」
梁慕秋把紙拉近。額頭上的汗滴在「睪丸切除」四字旁邊，把墨暈開一點。
「須在本學年內，以個別意外、運動損傷、急症處置或其他可寫入醫務紀錄之理由，使上述華裔男生一律接受睪丸切除，並喪失生育能力。檢查結果不得成為開脫理由。」
克勞福聽到「睪丸」兩個字，抽插加快。陰莖從她體內帶出一截又搗回去，水聲響亮，囊袋連續拍打腿根。梁慕秋的膝撞到桌腿，絲襪又滑下一寸，讀的時候陰道一陣陣快感傳來，她仍要把下一句讀完。
「執行後應在寄宿範圍內形成穩定傳聞，使同屆女生確知彼等已成無生育能力者。傳聞以學生間口耳相傳為宜，校方不宜出面證實，亦不宜出面闢謠。」
「讀到這裡你夾得這麼緊？」克勞福笑著把手掌伸到她身前，找到陰蒂，用手指按着轉，「你想想如何製造意外。」
他抽出去。陰莖離開陰道時帶出一聲短響，一條銀絲連在龜頭與穴口之間。梁慕秋的腿還卡在絲襪裡，陰戶一時合不攏，洞口圓着，往外吐著水，淫水沿著桌沿的木紋流動。克勞福把她翻過來，讓她坐上桌沿，鎮紙被肘彎推開，吸墨紙皺成一團。她的皮鞋懸空，絲襪堆在脚踝，吊襪帶還掛在大腿上，扣子解開了一邊。
他分開她的雙腿，再度插進去，這個角度進得更深，龜頭抵住宮口。梁慕秋仰起頸，最上面那顆襯衫扣驟然崩開，乳溝露出來。克勞福沒有解開她的胸罩，只把襯衫從肩上扯低，手掌包住乳房，隔著胸罩捏乳頭，指尖反覆刮過乳尖。陰莖在陰道裡上下搗弄，恥骨撞擊恥骨，陰囊拍在她濕透的會陰上。
「第三條。」
她把公文舉過自己的臉。紙背透光，她看見自己的唾液點，也看見他的下巴。
「同步改革七年級性教育課程。在一學年內製造持續、可被解釋為教育之相處與引導，促使歐裔男生跟華裔女生建立親密關係，並完成實際性行為。」
克勞福整根埋着，只在最裡面研磨，梁慕秋的句子被他的龜頭磨斷，陰蒂則被他的恥骨擦得腫大。
「校方須提供時間、場所與名義，使此事看起來像個人選擇，而非集體命令。華裔男生於切除睪丸後仍留校就讀，使其每日看見自己不能參與之親密關係在同儕之間發生。」
「看見沒有？連倫敦都鼓勵我們偷情。」他把她的腿掛高，抽插重新加大，桌腳在地板上短促地響，「未來一年要有很多你這樣的中國姑娘，被我們的英國巨根插入內射了。」
梁慕秋的陰道一陣陣絞動。公文從鎖骨滑到小腹，又被她抓回來，紙角掃過自己露出的乳尖。第四條她讀得飛快，只為把字趕在下一次深頂之前說完。
「本屆完成試點之學生，應優先獲得赴英升學之推薦與資助。」
「第五條。考核。」他的汗由眉心滴到她鎖骨上。
「1961年夏季學期結束前，校長須向總督提交密報，由總督轉呈本部，內容限於：華裔男生完成切除之人數與比例；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發生性關係之估計範圍；校內秩序、家長投訴與泄密風險；可否持續推廣之判斷。不要求道德評價。」
克勞福低笑了一聲。他抽出去，陰莖豎着，莖身全是她的淫水。他把她從桌上拉下來，讓她轉過身，雙手重新撑住桌沿，胸貼木面。這一次從後面進得更狠，囊袋連續拍打，梁慕秋的乳房隨着撞擊在襯衫裡橫移，乳頭擦過吸墨紙。密函平攤在她眼前，被汗與從交合處濺上去的水漬弄出皺褶。
「目的那一段，讀完。讀完才射精給你。」
她的聲音已經啞，每個字都跟着後穴與陰道交界被撞到的那一下往外蹦。
「本計劃之目的，是在不公開改變香港口岸功能之前提下，切斷本港華人精英層下一代之血脈延續，並扭轉其女性成員之親密取向。一年為試點，下屆另議。」
克勞福按住她的腰，整根沒入，囊袋緊貼。
「最後一句。」
「收悉後於回執簽署。不必覆述，不必請示修辭。按文執行。」
「執行」兩個字被他頂出來。他按着她的胯，陰莖埋到根，射在裡面，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子宮頸。梁慕秋的手指在吸墨紙上劃出五道印，指節發白，她無力夾緊陰道，精液沿着莖身與穴壁的縫往外溢，沾上了陰毛，再滴到黑色絲襪的捲邊上，再滴到她剛才被拍過的那側腳踝上方。
克勞福抽出去，陰莖還硬着，莖身發亮，馬眼還掛着一滴白濁。梁慕秋仍扒在桌上，裙在腰上，陰戶紅腫，陰唇外翻，精液從張開的縫裡往下淌，淌過被舔過的陰蒂。她把密函抹平，手在發抖，動作卻仍像要把一份文件恢復成可以鎖進櫃子的狀態，紙上有一滴精，正好落在「睪丸切除」旁邊，跟她之前滴落去的香汗剛巧在另一邊，相映成趣。
克勞福用手帕擦過自己的陰莖，但沒有擦她的陰道。扣上褲扣，走到窗邊，百葉窗條紋正好切在他的領帶上。樓下拍球聲停了一下，他又繼續。
「除意外要怎麼造外，亦想想怎樣可以把女生騙上床，你比倫敦更懂這些孩子。」他說，背對着她，「你也知道，我的兒子愛德華明年都要升七年級，我很期待他把女同學破處。」
梁慕秋把絲襪拉回原位。精液被尼龍布黏在大腿上，涼意從腿根走到膝蓋。她把內褲提好，套裙放下，襯衫扣好，只剩最上一顆還開着，臉頰上那一掌的熱還沒完全退。她把兩頁紙對齊，塞回信封，火漆當然不能用了。
她看着他，眼神還是備課時的那種清楚，只是腿還沒有並攏。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說。
克勞福沒有問她，他只把保險櫃的鑰匙轉了一圈，鎖舌響了一聲，把下一句留在未開的櫃門裡，辦公室裡還有精液和淫水的味道，桌沿上有她的掌印，黑色絲襪在左側小腿後勾絲了一截。密函已經從國家命令，變成剛被讀着幹完的那兩頁紙。
克勞福坐回那張寬大的校長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皮面凹下去，足以容得下一男一女的身驅。
「過來。」
梁慕秋走過去，還沒站穩，就被他一把撈住腰，整個人坐進懷裡，臀部壓在西裝褲上，套裙堆到大腿。克勞福的下巴擱在她肩上，手從裙擺伸進去，掌心貼着尼龍，一路摸到腿根，精液在棉質內褲裡黏成一片。
「說說你的大膽想法。」他的拇指隔着內褲按她的陰蒂，不重但異常精準。
梁慕秋靠在他肩上，襯衫最上一顆仍沒扣好，乳溝躺在領口裡。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但並不攔住那隻在裙底作怪的手。
「性教育改革一定從學年頭開始，課裡加露骨的內容也是一定的。」她說，聲音還啞着，「可是我擔心女生守不住。意外總要一樁一樁做，醫務室排期、家長問話、等傷口結痂，然後再處理下一個。最快也要拖三個月。萬一女生們九月、十月若已經被中國男生拿下，再讓我們的男生去哄，就晚了。」
克勞福的手指在縫上慢慢刮，刮出一聲很輕的水響。
「有點道理。」
「就像那周子軒，」梁慕秋補充道，「小白臉，又是合唱團成員，我見過他下雨天時跟沈雅文一起打傘，會很自覺把傘偏過一寸，這種溫柔大暖男，小女生很吃這一套。還有划艇隊的阮耀東，寬厚的肩膀，健美般的那種體格，十八歲的小妹妹一看那種身體，下面直接就流水了。我們的男生不一定能勝過時間。」
克勞福笑出聲，中指連著布料伸入陰戶。
「聽你的口氣，倒像真怕自己的族人先睡到人。慕秋，你這個叛國者。」
「校長又要說民族了。」
「不是嗎？」他抽出手，把濕掉的指腹送到她唇邊，並不真的塞進去，只塗過下唇，「中國女教師，坐在英國校長腿上，穴裡還夾着我一整泡精液，討論怎麼把中國人的蛋割掉，你媽媽聽了會怎麼想？」
梁慕秋並不生氣，她側過臉，舌尖把唇上那點自己的淫水舔掉，笑得很媚。手滑到他褲前，解開皮帶，拉下褲鏈，連同內褲前幅一起撥開。陰莖還半軟，顏色黝黑，帶着方才手帕擦過的味道。她五指圈上去，從根捋到龜頭，指節故意擦過冠狀溝。
「我就是喜歡校長這根英國雞雞。」她說，「夠熱，夠硬，插得深入。周子軒再帥氣，阮耀東再粗壯，也沒資格在我體內開花，只有校長這樣的優質基因才能射進來。」
她用空着的那隻手按了按自己還腫着的陰戶。克勞福抓住那隻手，帶着她的手指一起按進縫裡，讓她摸自己有多濕。
「剛剛讀到切除的時候，你夾得我很舒服。」他說，「那時就想好怎樣要切蛋蛋了？」
「那時只覺得這個主意很爽。」梁慕秋喘了一下，拇指在冠狀溝打轉，「校長的英國雞雞能插我，中國男孩的蛋蛋就要被我切掉，雞雞再也硬不起來。若讓他們的蛋蛋活過九月，我就直接去倫敦當妓女算了。」
莖身在她掌心裡一跳，脹回午後那根的樣子。克勞福哼了一聲，手伸進襯衫，隔着胸罩揉乳房，掌心覆住乳尖打圈，「那是獎勵，那懲罰了？」
「噗嗤，」梁慕秋失笑，拇指擦過馬眼，把滲出來的黏液塗開，「九月份找一堂性教育課，不要講學問，不要講圖表，安排身體檢查。讓海倫夫人負責量他們的雞雞：長度、硬度、粗細，量完再讓他們當着紀錄自己打出來，射進皿裡，看他們能撐多久，看精液份量、濃度。經過檢查後，結果寫在紙上，處置就名正言順。」
她頓了一下，圈着他的陰莖套弄，節奏慢。
「可是所有中國男生，數字怎麼漂亮都判不合格。阮耀東就算有8吋雞雞也罷，血統不對，就不合格，判完當場切蛋蛋。不必等運動場摔一跤，不必等急症，也不必一週割一個讓學生自己傳歪，一堂課切完，想不知道都難。」
說到「切蛋蛋」三個字，她的另一隻手探進褲襠深處，托住他的陰囊，指腹輕輕按摩著那兩根精索。克勞福把腰往上頂，龜頭從她拳眼裡鑽出來，頂到她的掌心。
「就是不知道海倫夫人肯不肯。」梁慕秋說，指甲在陰囊皮膚上劃過極淺的一痕，「她那麼正經，婚戒戴得比誰都緊，談起丈夫的時候眼睛是亮的。這種女人肯不肯無端切掉健康的蛋蛋，我沒什麼把握。」
「用不著擔心。」克勞福挺了挺完全硬起的陰莖，讓她握緊一點，「有倫敦的密令，海倫會配合，我會通知她。你負責課程，她負責檢查。她很正經，所以才像醫務人員。不正經的那一段，留給你在課堂說。」
梁慕秋圈着莖身套了兩下，水聲很輕。她把唇湊近他下巴。
「更妙的是，中國男生的蛋一割完，性教育課推什麼都不怕了。插、含、內射，怎麼寫進大綱都沒人能用身體反抗，能操女人的，只剩你們這種。愛德華的優質雞雞，完整，能硬，能射精，能播種。課程怎麼改，都是給勝利者用的，太監只剩下手指和舌頭。」
克勞福撇嘴，指節捏住她的乳頭，隔着胸罩轉，力道比剛才重。
「別老惦記我兒子。」
「我惦記的是男女比例。」梁慕秋翻了個白眼，乳尖卻被捏得發硬，手仍沒從陰囊上拿開，「一屆裡能留着的沒幾根，今年就只有3個歐洲孩子升七年級。愛德華、艾爾斯海默、跟維多利亞，正好編進實習。校長你不提，我也知道你在想誰先破誰的處，港督的女兒在不在你名單第一個，你自己清楚。」
「你知道就好。」他解開她胸罩的前扣，手掌直接包住奶，拇指碾乳尖，「課程的改動有什麼想法？」
「直接改成男女學習如何侍候對方。」她說完，自己先得意地笑，腰在他腿上挪了一下，讓腫着的陰戶隔着濕布蹭他的指節，「男生學怎麼讓女生出水、怎麼把雞雞插進去、怎麼射在裡面。女生學怎麼含、怎麼夾、怎麼用身體取悅合適的人。太監沒有可插的東西，那就學跪著、遞毛巾、清理現場。倫敦要親密關係看起來像個人選擇，我偏要造成課堂，讓我們的男生堂而皇之征服中國小穴。」
克勞福用牙齒咬她的肩，不重，留下淺印。
「英國女生呢，格雷家的女兒也要學含？」
「華洋都一同上學嘛。」梁慕秋說，「維多利亞本來就不可能選中國男生，港督看得很緊，所以課堂對她而言只是敲定初戀對象。要扭轉的是沈雅文那種，已經對周子軒有好感的女生，在禮堂割掉她小情人的蛋後，還要把蛋傳閱到她面前，看她還喜歡什麼。」
克勞福聽完，呼吸已經重了。他托着她的臀站起來。梁慕秋的鞋跟離地，一隻手還握着莖身，一隻手托着陰囊。他把她放到桌沿坐穩，開始解她的襯衫，一顆、兩顆、三顆，扯出下擺，繞到背後把胸罩帶子褪下。乳房彈出來，捏過的乳頭顏色很深，帶有一絲指痕。他低頭含住左側，用齒尖蹭乳尖，壓下舌頭，同時去拉套裙側拉鏈。
「你這辦法不盡不足。」他含着奶說話，聲音含混，聽起來倒像在教務會議裡挑剔一份計劃，「第一堂就讓學生當眾打出來，不成體統，書院還是要臉的。系統化閹割我批準了，但當著全班同學打飛機，我不能寫進給總督看的附件。」
梁慕秋哼笑，手指插進他的頭髮。
「校長方才要我扒在桌上讀密信，精液都滴在紙上了，現在跟我談體統？」
「慕秋，」他把胸罩抽走，丟在椅上，換含右側，手把套裙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偽君子才能把校長椅坐熱。還有一件。讓女生看着男生割蛋蛋，會嚇着她們，把女生嚇成石頭，我的兒子怎麼征服她們。」
精液與淫水在她陰毛上結成薄殼。陰莖豎在兩人中間，頂上小腹，留下一道濕印。克勞福用龜頭拍她的陰蒂，拍一下，說一句。
「所以檢查可以有，蛋蛋可以切，但觀看過程要控製。誰準進入附室、看到哪一步、切下的蛋蛋如何處理，你回去給我建議。別把手術室開在禮堂正中。」
「偽君子。」梁慕秋分開膝，用陰唇去貼那根東西，陰蒂擦過莖身，「你自己射在密函旁邊。讓你兒子幫女生破處的話也是你先說的。」
「所以才要你把流程寫得像科學。」他吻她的嘴，吻得很短，短得像蓋章，「這才能說得過去。」
他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梁慕秋雙腿圈住他的腰，陰戶貼着莖身，濕熱從交界處往下滴。克勞福走向窗邊，百葉窗仍留着一條縫，六月的草地、球聲、笑聲、即將升上七年級的那些年輕的影子，從縫裡擠進來。有人正把金色的頭髮甩開；有人從划艇隊的方向跑過，肩膀寬闊；有人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樂譜；有金髮跟黑髮的女生靠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梁慕秋的背將要貼上玻璃。她的手重新握住他的陰囊，像剛才討論切蛋蛋時那樣，讓他的龜頭又脹一圈。
「好了。」克勞福的唇貼着她的耳，下身還沒整根沒入，只把冠狀溝卡在陰唇之間，「公事到此為止，先把腿分開。」
「校長先插進來。」梁慕秋說，目光已經從他臉上滑到窗縫外，「插着看，看著草地上哪些蛋該切，哪些穴該留給你兒子。」
克勞福笑了一下，腰往前送，玻璃輕輕一響。
玻璃比桌面涼，梁慕秋的肩胛貼上去後，乳尖一碰就縮了一下。百葉窗留着一指寬的縫，六月的風從縫裡進來，吹在兩人交合的地方，把午後留下來的精液吹乾成一層膜，又被新的淫水浸開。
艾倫．克勞福托着她的臀。陰莖已經整根在裡面，不再像先前那樣抽出又搗回。他只抵在最深處，小幅度地，剛磨一下，就把她的臉扳向窗外。
草地上是六年級的那一撥，將會在暑假後升讀七年級。
「看不看到下面的學生？」克勞福頂住宮口，不問她爽不爽，反而問了個很惡趣味的問題。
「梁老師。」他的目光跟着周子軒，「想不想閹掉那個小帥哥？」
梁慕秋的穴把莖身咬住。她要答「想」，氣還沒吐完，他又磨進一寸，把字磨斷。
「想。」她用教師的口吻說道，「經檢查，陰莖過短，硬度不足，精漿稀薄，經判定不適宜繁衍後代，帶到旁邊立即切除睪丸。」
「阮耀東呢？」
「更加要閹。」她的足跟離地，絲襪腳底翹了起來，「陰莖長度足夠，但射精過快，持久力不足，不適合參與課堂實習，帶到旁邊交海倫夫人立即切除睪丸。」
樓下有人喊了一聲「周——」，聲音很近，克勞福整個人停住，陰莖埋着不動。梁慕秋的雙乳在玻璃上哈出一塊白霧，白霧裡隱約有乳暈的圓，兩人都不喘氣。喊聲過去，他才繼續磨，磨得比剛才更淺，怕玻璃的聲響驚動下方的學生。
「維多利亞呢？」他咬她的耳垂，「我兒子應該先上她，還是先上沈雅文？」
「你想聽哪一個？」
「兩個都說。」克勞福打了個哆嗦，「說話的時候不准夾！」
梁慕秋的陰道還是絞了一下。他重重拍了下她的臀，像提醒講台紀律。
「今天實習課，愛德華、沈雅文出來，今天由你們示範」她看着那頭金髮，「維多利亞小姐，上前觀看示範，稍後換你。」
克勞福的囊袋貼着她濕掉的會陰，陰莖在最裡面跳。窗外愛德華正把水瓶遞給維多利亞，手指沒碰到手指。
「你羨慕了？」克勞福笑說。
「很羨慕。」梁慕秋的手從他頸後滑到他自己的陰囊，指腹按着那兩枚還在的東西，「愛德華跟校長一樣都有優秀的基因，我都很想參加示範。」
「不行！你是我的。」他淫笑著又磨一下，「說，說怎麼讓愛德華給她們破處。」
她的目光在沈雅文的後頸上停住，她認真按著裙擺，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歷什麼。
「是，校長。」梁慕秋盡量把字說得清晰，「想讓愛德華先把沈雅文的處破了，想讓維多利亞看着，再輪到她上場。讓周子軒跪在墊側遞巾，看着自己暗戀過的女生流著別人的精。」
克勞福終於抽動起來，每撞一次，玻璃就輕輕一響。樓下若有人抬頭，就會看見四樓窗縫裡一截肩、一雙乳房，看不見誰的面龐，也看不見是誰的陰莖埋在誰裡面，這種刺激還克勞福很興奮。
「再說一次，完整的。」
「我想閹掉草地上全部中國男生！」梁慕秋的聲音貼着玻璃，哈氣把維多利亞的金髮模糊成一條光，「我想讓你的兒子給她們破處！我想讓完整的肉棒成為課堂的一部分！我想讓他們切掉的蛋蛋成為標本！哎呀……」
她說完最後一個「標本」，克勞福才受不了射出，精液打在已經灌過一次的陰道裡，份量比午後少，熱度卻更集中。他沒有抽出去，抵着，感受著她的子宮頸隨着那幾股衝擊微微跳動。樓下皮球彈了兩下，夾雜著愛德華的笑聲，那笑聲隔着玻璃傳進來，像一堂尚未開始的課在預響。
克勞福的陰莖仍然插在梁慕秋的小穴裡，嘴上卻已經回到校長室該有的那種專業。
「那麼你處理後續了。」他說，「海倫的部分我會說。」
「知道。」
他這才抽出來，陰莖帶出白濁，滴在窗臺內側，她伸手抹掉，抹的動作仍像整理一份學生的試卷，玻璃上兩點乳印慢慢淡。百葉窗被他撥回原位，縫還在，只是人已經離開窗邊。鈴聲響起，草地上的那一撥六年級生開始散去，趕著去教室參加考試前的最後一課講解。密函仍然在校長室的保險櫃裡面。
梁慕秋走到門邊，襪根黏著精液。她回頭望他一眼，「窗下次少開點，沈雅文抬頭的那一下，差點被看見了。」
克勞福扣上褲扣，微笑像要去主持週會，「看見更好。」他說，「讓他們欣賞一下我怎樣操你。」
梁慕秋反著白眼開門離開，走廊是空的，操場上的影子一截一截短下去。可是這間房子裡的兩個人，已經把刀鋒，瞄準了陰囊中間的那條縫。
第一章．一雙狗男女
作者：手槍
2026年9月28日首發於M系鏡像
第一章．一雙狗男女
四樓校長室的百葉窗沒有全關。操場上有人拍球，聲音隔着玻璃變鈍。艾倫．克勞福把辦公室的門鎖上，鑰匙留在孔裡，沒有拔出來。梁慕秋站在書桌對面，手裡捏着教務處送來的下學年任課草案，紙邊已被手汗浸出一小塊深色。白襯衫扣到喉下第二顆，深灰套裙包住腰，黑色絲襪從裙擺下延伸到皮鞋，後縫在小腿上垂直。她把草案放平，以為這是一次尋常的調職談話。
「下學年你不再只教生物科。」克勞福繞到書桌這一側，語氣仍像在改時間表，「七年級性教育科由你接手，你準備一下九月的課堂。」
梁慕秋抬眼。「性教育一直是海倫夫人的課。」
「現在改成你了。」
「但為什麼換人。」她的指尖在草案邊緣停住，「而且七年級才有這門課，內容向來只有圖表與衛生。校長若只是要我補缺——」
「不是補缺。」
她微微皺眉，那一下很淺，淺得像課堂上聽見學生答錯。克勞福卻已經從她這點表情裡找到藉口。他走過來，鞋跟在地板上很響。梁慕秋下意識要退，桌沿抵住她的臀。他抓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唇上。
「誰准你質疑我的話？」
「我只是——」
校長把手掌翻過來，在她臉頰上拍了一下，只是輕拍，力道卻夠讓她的臉偏到一旁。他沒有等她把那句解釋說完，抓住她束在腦後的頭髮，把她轉過去，按向桌面。
「扒上去。」
吸墨紙、鎮紙、墨水瓶都在原位。她的手掌撑住桌沿，肘彎碰到一個信封。信封上的火漆昨天已經拆過，邊緣翹起。像平日跟女教師偷情時一樣，克勞福用膝蓋頂開她的腿，把套裙掀到腰際，裙襯翻過來，吊襪帶的金屬扣閃亮着。他沒有先解扣，手從襪根摸進去，摸過大腿內側的皮膚，摸到棉質內褲已經有一點潮濕。
「奇怪什麼？」他的手指隔着布按住陰阜，中指陷入縫裡。
梁慕秋的呼吸亂了，他的手指來回碾，布料濕得更快，她想合攏膝蓋，但膝被他的腿卡住。克勞福把內褲連同絲襪襠一起拉到膝彎，黑色尼龍卡在腿上，勒出兩道深印。陰戶暴露在午後的光線裡，陰唇緊閉，經過細心修整的陰毛被汗水粘在一起。他蹲下去，用拇指分開陰唇，把陰蒂露出來，只見穴口已經反光。
克勞福用舌面從後往前舔過那條縫，梁慕秋的手指在吸墨紙上收緊。他舔了第二下、然後第三下把陰蒂含進嘴裡吸。水聲很輕，在鎖上的房間裡卻很清楚。她的腰往下塌，乳房壓在桌面上，襯衫扣子硌着。克勞福站起來，解開自己的褲扣，6.5吋的陰莖彈出，莖身青筋鼓起，龜頭已經亮得發紫。他把龜頭抵在陰唇上，上下蹭，把她自己的淫水塗滿自己的龜頭。
「小寶貝，還覺得奇怪嗎？」
梁慕秋還未回答，克勞福已經把腰一送，將整根陰莖插進去。
陰莖把陰道撐開，龜頭一寸一寸擠到最裡，囊袋貼上她的大腿根。梁慕秋從齒間漏出一口氣，沒有叫出聲。他握住她圓圓的屁股，抽出陰莖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上，再整根搗回去，髖骨撞擊桌沿，撞得桌上的墨水瓶輕輕一晃。
「倫敦有一份東西。」他抽插的節奏已經穩下來，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只給你看，來，朗讀出來。」
她的右手摸到信封，抽出兩頁公文。紙在眼前發顫。克勞福每頂一下，她的小腹就撞一次桌沿，乳房在襯衫裡擠扁。
「密件。英國教育部，會簽軍情六處。發文編號——」
「直接入正文。」他的手掌拍在她臀上，留下紅印，「編號以後再背。」
她咽口水。陰莖在體內進出，陰唇被帶得外翻又合上，淫水沿着大腿內側流到絲襪捲邊，再滴到鞋裡。
「自1960至1961學年起，在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試行海外華人精英導向調整計劃。本件只下達須執行之事項。背景論證不隨文附發，亦不得向教職員全數傳達。」
克勞福深插一下。讓她的朗誦斷在「傳達」後面。他停在最裡面，享受龜頭研磨子宮的快感，等她把氣接上。
「對象。」
「七年級全體華裔男生。七年級全體華裔女生。七年級歐裔男生作為配合人員。其餘年級待下年度檢討。」
他的拇指按進她臀縫，陰莖整根沒入，陰道收縮，把莖身咬住，她的小腿在絲襪裡發抖。
「對華裔男生的部分。一字不漏。」
梁慕秋把紙拉近。額頭上的汗滴在「睪丸切除」四字旁邊，把墨暈開一點。
「須在本學年內，以個別意外、運動損傷、急症處置或其他可寫入醫務紀錄之理由，使上述華裔男生一律接受睪丸切除，並喪失生育能力。檢查結果不得成為開脫理由。」
克勞福聽到「睪丸」兩個字，抽插加快。陰莖從她體內帶出一截又搗回去，水聲響亮，囊袋連續拍打腿根。梁慕秋的膝撞到桌腿，絲襪又滑下一寸，讀的時候陰道一陣陣快感傳來，她仍要把下一句讀完。
「執行後應在寄宿範圍內形成穩定傳聞，使同屆女生確知彼等已成無生育能力者。傳聞以學生間口耳相傳為宜，校方不宜出面證實，亦不宜出面闢謠。」
「讀到這裡你夾得這麼緊？」克勞福笑著把手掌伸到她身前，找到陰蒂，用手指按着轉，「你想想如何製造意外。」
他抽出去。陰莖離開陰道時帶出一聲短響，一條銀絲連在龜頭與穴口之間。梁慕秋的腿還卡在絲襪裡，陰戶一時合不攏，洞口圓着，往外吐著水，淫水沿著桌沿的木紋流動。克勞福把她翻過來，讓她坐上桌沿，鎮紙被肘彎推開，吸墨紙皺成一團。她的皮鞋懸空，絲襪堆在脚踝，吊襪帶還掛在大腿上，扣子解開了一邊。
他分開她的雙腿，再度插進去，這個角度進得更深，龜頭抵住宮口。梁慕秋仰起頸，最上面那顆襯衫扣驟然崩開，乳溝露出來。克勞福沒有解開她的胸罩，只把襯衫從肩上扯低，手掌包住乳房，隔著胸罩捏乳頭，指尖反覆刮過乳尖。陰莖在陰道裡上下搗弄，恥骨撞擊恥骨，陰囊拍在她濕透的會陰上。
「第三條。」
她把公文舉過自己的臉。紙背透光，她看見自己的唾液點，也看見他的下巴。
「同步改革七年級性教育課程。在一學年內製造持續、可被解釋為教育之相處與引導，促使歐裔男生跟華裔女生建立親密關係，並完成實際性行為。」
克勞福整根埋着，只在最裡面研磨，梁慕秋的句子被他的龜頭磨斷，陰蒂則被他的恥骨擦得腫大。
「校方須提供時間、場所與名義，使此事看起來像個人選擇，而非集體命令。華裔男生於切除睪丸後仍留校就讀，使其每日看見自己不能參與之親密關係在同儕之間發生。」
「看見沒有？連倫敦都鼓勵我們偷情。」他把她的腿掛高，抽插重新加大，桌腳在地板上短促地響，「未來一年要有很多你這樣的中國姑娘，被我們的英國巨根插入內射了。」
梁慕秋的陰道一陣陣絞動。公文從鎖骨滑到小腹，又被她抓回來，紙角掃過自己露出的乳尖。第四條她讀得飛快，只為把字趕在下一次深頂之前說完。
「本屆完成試點之學生，應優先獲得赴英升學之推薦與資助。」
「第五條。考核。」他的汗由眉心滴到她鎖骨上。
「1961年夏季學期結束前，校長須向總督提交密報，由總督轉呈本部，內容限於：華裔男生完成切除之人數與比例；華裔女生與歐裔男生發生性關係之估計範圍；校內秩序、家長投訴與泄密風險；可否持續推廣之判斷。不要求道德評價。」
克勞福低笑了一聲。他抽出去，陰莖豎着，莖身全是她的淫水。他把她從桌上拉下來，讓她轉過身，雙手重新撑住桌沿，胸貼木面。這一次從後面進得更狠，囊袋連續拍打，梁慕秋的乳房隨着撞擊在襯衫裡橫移，乳頭擦過吸墨紙。密函平攤在她眼前，被汗與從交合處濺上去的水漬弄出皺褶。
「目的那一段，讀完。讀完才射精給你。」
她的聲音已經啞，每個字都跟着後穴與陰道交界被撞到的那一下往外蹦。
「本計劃之目的，是在不公開改變香港口岸功能之前提下，切斷本港華人精英層下一代之血脈延續，並扭轉其女性成員之親密取向。一年為試點，下屆另議。」
克勞福按住她的腰，整根沒入，囊袋緊貼。
「最後一句。」
「收悉後於回執簽署。不必覆述，不必請示修辭。按文執行。」
「執行」兩個字被他頂出來。他按着她的胯，陰莖埋到根，射在裡面，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子宮頸。梁慕秋的手指在吸墨紙上劃出五道印，指節發白，她無力夾緊陰道，精液沿着莖身與穴壁的縫往外溢，沾上了陰毛，再滴到黑色絲襪的捲邊上，再滴到她剛才被拍過的那側腳踝上方。
克勞福抽出去，陰莖還硬着，莖身發亮，馬眼還掛着一滴白濁。梁慕秋仍扒在桌上，裙在腰上，陰戶紅腫，陰唇外翻，精液從張開的縫裡往下淌，淌過被舔過的陰蒂。她把密函抹平，手在發抖，動作卻仍像要把一份文件恢復成可以鎖進櫃子的狀態，紙上有一滴精，正好落在「睪丸切除」旁邊，跟她之前滴落去的香汗剛巧在另一邊，相映成趣。
克勞福用手帕擦過自己的陰莖，但沒有擦她的陰道。扣上褲扣，走到窗邊，百葉窗條紋正好切在他的領帶上。樓下拍球聲停了一下，他又繼續。
「除意外要怎麼造外，亦想想怎樣可以把女生騙上床，你比倫敦更懂這些孩子。」他說，背對着她，「你也知道，我的兒子愛德華明年都要升七年級，我很期待他把女同學破處。」
梁慕秋把絲襪拉回原位。精液被尼龍布黏在大腿上，涼意從腿根走到膝蓋。她把內褲提好，套裙放下，襯衫扣好，只剩最上一顆還開着，臉頰上那一掌的熱還沒完全退。她把兩頁紙對齊，塞回信封，火漆當然不能用了。
她看着他，眼神還是備課時的那種清楚，只是腿還沒有並攏。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說。
克勞福沒有問她，他只把保險櫃的鑰匙轉了一圈，鎖舌響了一聲，把下一句留在未開的櫃門裡，辦公室裡還有精液和淫水的味道，桌沿上有她的掌印，黑色絲襪在左側小腿後勾絲了一截。密函已經從國家命令，變成剛被讀着幹完的那兩頁紙。
克勞福坐回那張寬大的校長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皮面凹下去，足以容得下一男一女的身驅。
「過來。」
梁慕秋走過去，還沒站穩，就被他一把撈住腰，整個人坐進懷裡，臀部壓在西裝褲上，套裙堆到大腿。克勞福的下巴擱在她肩上，手從裙擺伸進去，掌心貼着尼龍，一路摸到腿根，精液在棉質內褲裡黏成一片。
「說說你的大膽想法。」他的拇指隔着內褲按她的陰蒂，不重但異常精準。
梁慕秋靠在他肩上，襯衫最上一顆仍沒扣好，乳溝躺在領口裡。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但並不攔住那隻在裙底作怪的手。
「性教育改革一定從學年頭開始，課裡加露骨的內容也是一定的。」她說，聲音還啞着，「可是我擔心女生守不住。意外總要一樁一樁做，醫務室排期、家長問話、等傷口結痂，然後再處理下一個。最快也要拖三個月。萬一女生們九月、十月若已經被中國男生拿下，再讓我們的男生去哄，就晚了。」
克勞福的手指在縫上慢慢刮，刮出一聲很輕的水響。
「有點道理。」
「就像那周子軒，」梁慕秋補充道，「小白臉，又是合唱團成員，我見過他下雨天時跟沈雅文一起打傘，會很自覺把傘偏過一寸，這種溫柔大暖男，小女生很吃這一套。還有划艇隊的阮耀東，寬厚的肩膀，健美般的那種體格，十八歲的小妹妹一看那種身體，下面直接就流水了。我們的男生不一定能勝過時間。」
克勞福笑出聲，中指連著布料伸入陰戶。
「聽你的口氣，倒像真怕自己的族人先睡到人。慕秋，你這個叛國者。」
「校長又要說民族了。」
「不是嗎？」他抽出手，把濕掉的指腹送到她唇邊，並不真的塞進去，只塗過下唇，「中國女教師，坐在英國校長腿上，穴裡還夾着我一整泡精液，討論怎麼把中國人的蛋割掉，你媽媽聽了會怎麼想？」
梁慕秋並不生氣，她側過臉，舌尖把唇上那點自己的淫水舔掉，笑得很媚。手滑到他褲前，解開皮帶，拉下褲鏈，連同內褲前幅一起撥開。陰莖還半軟，顏色黝黑，帶着方才手帕擦過的味道。她五指圈上去，從根捋到龜頭，指節故意擦過冠狀溝。
「我就是喜歡校長這根英國雞雞。」她說，「夠熱，夠硬，插得深入。周子軒再帥氣，阮耀東再粗壯，也沒資格在我體內開花，只有校長這樣的優質基因才能射進來。」
她用空着的那隻手按了按自己還腫着的陰戶。克勞福抓住那隻手，帶着她的手指一起按進縫裡，讓她摸自己有多濕。
「剛剛讀到切除的時候，你夾得我很舒服。」他說，「那時就想好怎樣要切蛋蛋了？」
「那時只覺得這個主意很爽。」梁慕秋喘了一下，拇指在冠狀溝打轉，「校長的英國雞雞能插我，中國男孩的蛋蛋就要被我切掉，雞雞再也硬不起來。若讓他們的蛋蛋活過九月，我就直接去倫敦當妓女算了。」
莖身在她掌心裡一跳，脹回午後那根的樣子。克勞福哼了一聲，手伸進襯衫，隔着胸罩揉乳房，掌心覆住乳尖打圈，「那是獎勵，那懲罰了？」
「噗嗤，」梁慕秋失笑，拇指擦過馬眼，把滲出來的黏液塗開，「九月份找一堂性教育課，不要講學問，不要講圖表，安排身體檢查。讓海倫夫人負責量他們的雞雞：長度、硬度、粗細，量完再讓他們當着紀錄自己打出來，射進皿裡，看他們能撐多久，看精液份量、濃度。經過檢查後，結果寫在紙上，處置就名正言順。」
她頓了一下，圈着他的陰莖套弄，節奏慢。
「可是所有中國男生，數字怎麼漂亮都判不合格。阮耀東就算有8吋雞雞也罷，血統不對，就不合格，判完當場切蛋蛋。不必等運動場摔一跤，不必等急症，也不必一週割一個讓學生自己傳歪，一堂課切完，想不知道都難。」
說到「切蛋蛋」三個字，她的另一隻手探進褲襠深處，托住他的陰囊，指腹輕輕按摩著那兩根精索。克勞福把腰往上頂，龜頭從她拳眼裡鑽出來，頂到她的掌心。
「就是不知道海倫夫人肯不肯。」梁慕秋說，指甲在陰囊皮膚上劃過極淺的一痕，「她那麼正經，婚戒戴得比誰都緊，談起丈夫的時候眼睛是亮的。這種女人肯不肯無端切掉健康的蛋蛋，我沒什麼把握。」
「用不著擔心。」克勞福挺了挺完全硬起的陰莖，讓她握緊一點，「有倫敦的密令，海倫會配合，我會通知她。你負責課程，她負責檢查。她很正經，所以才像醫務人員。不正經的那一段，留給你在課堂說。」
梁慕秋圈着莖身套了兩下，水聲很輕。她把唇湊近他下巴。
「更妙的是，中國男生的蛋一割完，性教育課推什麼都不怕了。插、含、內射，怎麼寫進大綱都沒人能用身體反抗，能操女人的，只剩你們這種。愛德華的優質雞雞，完整，能硬，能射精，能播種。課程怎麼改，都是給勝利者用的，太監只剩下手指和舌頭。」
克勞福撇嘴，指節捏住她的乳頭，隔着胸罩轉，力道比剛才重。
「別老惦記我兒子。」
「我惦記的是男女比例。」梁慕秋翻了個白眼，乳尖卻被捏得發硬，手仍沒從陰囊上拿開，「一屆裡能留着的沒幾根，今年就只有3個歐洲孩子升七年級。愛德華、艾爾斯海默、跟維多利亞，正好編進實習。校長你不提，我也知道你在想誰先破誰的處，港督的女兒在不在你名單第一個，你自己清楚。」
「你知道就好。」他解開她胸罩的前扣，手掌直接包住奶，拇指碾乳尖，「課程的改動有什麼想法？」
「直接改成男女學習如何侍候對方。」她說完，自己先得意地笑，腰在他腿上挪了一下，讓腫着的陰戶隔着濕布蹭他的指節，「男生學怎麼讓女生出水、怎麼把雞雞插進去、怎麼射在裡面。女生學怎麼含、怎麼夾、怎麼用身體取悅合適的人。太監沒有可插的東西，那就學跪著、遞毛巾、清理現場。倫敦要親密關係看起來像個人選擇，我偏要造成課堂，讓我們的男生堂而皇之征服中國小穴。」
克勞福用牙齒咬她的肩，不重，留下淺印。
「英國女生呢，格雷家的女兒也要學含？」
「華洋都一同上學嘛。」梁慕秋說，「維多利亞本來就不可能選中國男生，港督看得很緊，所以課堂對她而言只是敲定初戀對象。要扭轉的是沈雅文那種，已經對周子軒有好感的女生，在禮堂割掉她小情人的蛋後，還要把蛋傳閱到她面前，看她還喜歡什麼。」
克勞福聽完，呼吸已經重了。他托着她的臀站起來。梁慕秋的鞋跟離地，一隻手還握着莖身，一隻手托着陰囊。他把她放到桌沿坐穩，開始解她的襯衫，一顆、兩顆、三顆，扯出下擺，繞到背後把胸罩帶子褪下。乳房彈出來，捏過的乳頭顏色很深，帶有一絲指痕。他低頭含住左側，用齒尖蹭乳尖，壓下舌頭，同時去拉套裙側拉鏈。
「你這辦法不盡不足。」他含着奶說話，聲音含混，聽起來倒像在教務會議裡挑剔一份計劃，「第一堂就讓學生當眾打出來，不成體統，書院還是要臉的。系統化閹割我批準了，但當著全班同學打飛機，我不能寫進給總督看的附件。」
梁慕秋哼笑，手指插進他的頭髮。
「校長方才要我扒在桌上讀密信，精液都滴在紙上了，現在跟我談體統？」
「慕秋，」他把胸罩抽走，丟在椅上，換含右側，手把套裙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偽君子才能把校長椅坐熱。還有一件。讓女生看着男生割蛋蛋，會嚇着她們，把女生嚇成石頭，我的兒子怎麼征服她們。」
精液與淫水在她陰毛上結成薄殼。陰莖豎在兩人中間，頂上小腹，留下一道濕印。克勞福用龜頭拍她的陰蒂，拍一下，說一句。
「所以檢查可以有，蛋蛋可以切，但觀看過程要控製。誰準進入附室、看到哪一步、切下的蛋蛋如何處理，你回去給我建議。別把手術室開在禮堂正中。」
「偽君子。」梁慕秋分開膝，用陰唇去貼那根東西，陰蒂擦過莖身，「你自己射在密函旁邊。讓你兒子幫女生破處的話也是你先說的。」
「所以才要你把流程寫得像科學。」他吻她的嘴，吻得很短，短得像蓋章，「這才能說得過去。」
他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梁慕秋雙腿圈住他的腰，陰戶貼着莖身，濕熱從交界處往下滴。克勞福走向窗邊，百葉窗仍留着一條縫，六月的草地、球聲、笑聲、即將升上七年級的那些年輕的影子，從縫裡擠進來。有人正把金色的頭髮甩開；有人從划艇隊的方向跑過，肩膀寬闊；有人靜靜坐在一旁看著樂譜；有金髮跟黑髮的女生靠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梁慕秋的背將要貼上玻璃。她的手重新握住他的陰囊，像剛才討論切蛋蛋時那樣，讓他的龜頭又脹一圈。
「好了。」克勞福的唇貼着她的耳，下身還沒整根沒入，只把冠狀溝卡在陰唇之間，「公事到此為止，先把腿分開。」
「校長先插進來。」梁慕秋說，目光已經從他臉上滑到窗縫外，「插着看，看著草地上哪些蛋該切，哪些穴該留給你兒子。」
克勞福笑了一下，腰往前送，玻璃輕輕一響。
玻璃比桌面涼，梁慕秋的肩胛貼上去後，乳尖一碰就縮了一下。百葉窗留着一指寬的縫，六月的風從縫裡進來，吹在兩人交合的地方，把午後留下來的精液吹乾成一層膜，又被新的淫水浸開。
艾倫．克勞福托着她的臀。陰莖已經整根在裡面，不再像先前那樣抽出又搗回。他只抵在最深處，小幅度地，剛磨一下，就把她的臉扳向窗外。
草地上是六年級的那一撥，將會在暑假後升讀七年級。
「看不看到下面的學生？」克勞福頂住宮口，不問她爽不爽，反而問了個很惡趣味的問題。
「梁老師。」他的目光跟着周子軒，「想不想閹掉那個小帥哥？」
梁慕秋的穴把莖身咬住。她要答「想」，氣還沒吐完，他又磨進一寸，把字磨斷。
「想。」她用教師的口吻說道，「經檢查，陰莖過短，硬度不足，精漿稀薄，經判定不適宜繁衍後代，帶到旁邊立即切除睪丸。」
「阮耀東呢？」
「更加要閹。」她的足跟離地，絲襪腳底翹了起來，「陰莖長度足夠，但射精過快，持久力不足，不適合參與課堂實習，帶到旁邊交海倫夫人立即切除睪丸。」
樓下有人喊了一聲「周——」，聲音很近，克勞福整個人停住，陰莖埋着不動。梁慕秋的雙乳在玻璃上哈出一塊白霧，白霧裡隱約有乳暈的圓，兩人都不喘氣。喊聲過去，他才繼續磨，磨得比剛才更淺，怕玻璃的聲響驚動下方的學生。
「維多利亞呢？」他咬她的耳垂，「我兒子應該先上她，還是先上沈雅文？」
「你想聽哪一個？」
「兩個都說。」克勞福打了個哆嗦，「說話的時候不准夾！」
梁慕秋的陰道還是絞了一下。他重重拍了下她的臀，像提醒講台紀律。
「今天實習課，愛德華、沈雅文出來，今天由你們示範」她看着那頭金髮，「維多利亞小姐，上前觀看示範，稍後換你。」
克勞福的囊袋貼着她濕掉的會陰，陰莖在最裡面跳。窗外愛德華正把水瓶遞給維多利亞，手指沒碰到手指。
「你羨慕了？」克勞福笑說。
「很羨慕。」梁慕秋的手從他頸後滑到他自己的陰囊，指腹按着那兩枚還在的東西，「愛德華跟校長一樣都有優秀的基因，我都很想參加示範。」
「不行！你是我的。」他淫笑著又磨一下，「說，說怎麼讓愛德華給她們破處。」
她的目光在沈雅文的後頸上停住，她認真按著裙擺，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歷什麼。
「是，校長。」梁慕秋盡量把字說得清晰，「想讓愛德華先把沈雅文的處破了，想讓維多利亞看着，再輪到她上場。讓周子軒跪在墊側遞巾，看着自己暗戀過的女生流著別人的精。」
克勞福終於抽動起來，每撞一次，玻璃就輕輕一響。樓下若有人抬頭，就會看見四樓窗縫裡一截肩、一雙乳房，看不見誰的面龐，也看不見是誰的陰莖埋在誰裡面，這種刺激還克勞福很興奮。
「再說一次，完整的。」
「我想閹掉草地上全部中國男生！」梁慕秋的聲音貼着玻璃，哈氣把維多利亞的金髮模糊成一條光，「我想讓你的兒子給她們破處！我想讓完整的肉棒成為課堂的一部分！我想讓他們切掉的蛋蛋成為標本！哎呀……」
她說完最後一個「標本」，克勞福才受不了射出，精液打在已經灌過一次的陰道裡，份量比午後少，熱度卻更集中。他沒有抽出去，抵着，感受著她的子宮頸隨着那幾股衝擊微微跳動。樓下皮球彈了兩下，夾雜著愛德華的笑聲，那笑聲隔着玻璃傳進來，像一堂尚未開始的課在預響。
克勞福的陰莖仍然插在梁慕秋的小穴裡，嘴上卻已經回到校長室該有的那種專業。
「那麼你處理後續了。」他說，「海倫的部分我會說。」
「知道。」
他這才抽出來，陰莖帶出白濁，滴在窗臺內側，她伸手抹掉，抹的動作仍像整理一份學生的試卷，玻璃上兩點乳印慢慢淡。百葉窗被他撥回原位，縫還在，只是人已經離開窗邊。鈴聲響起，草地上的那一撥六年級生開始散去，趕著去教室參加考試前的最後一課講解。密函仍然在校長室的保險櫃裡面。
梁慕秋走到門邊，襪根黏著精液。她回頭望他一眼，「窗下次少開點，沈雅文抬頭的那一下，差點被看見了。」
克勞福扣上褲扣，微笑像要去主持週會，「看見更好。」他說，「讓他們欣賞一下我怎樣操你。」
梁慕秋反著白眼開門離開，走廊是空的，操場上的影子一截一截短下去。可是這間房子裡的兩個人，已經把刀鋒，瞄準了陰囊中間的那條縫。
手槍发布于 2026-09-28 15:10
Re: 殖民地書院 (含深度種族元素)
xiaozuizai：↑天啊好难见的种族文，光这个设定就看得心潮澎湃，很难遇到喜欢raceplay的同好，大佬加油！多謝支持，這次其實是我第一次混入種族題材，我的性癖是閹割和綠帽，以前基本上都是寫閹割文。
希望新作能令你滿意。
手槍发布于 2026-09-28 15:11
Re: 《殖民地書院》 (含深度種族元素)
wulaxie发布于 2026-09-28 22:03
Re: 《殖民地書院》(28/9更新第一章) (含深度種族元素)
喜欢，请务必加大力度和增加对小jj的羞辱
JohnLee2发布于 2026-10-01 00:02
Re: 《殖民地書院》(28/9更新第一章) (含深度種族元素)
加油，赶快更新
wulaxie发布于 2026-10-01 14:21
Re: 《殖民地書院》(28/9更新第一章) (含深度種族元素)
在女生的观摩下一边羞辱性点评一边割蛋蛋就更好了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10-09 18:29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殖民地書院》
第二章．開學
作者：手槍
2026年10月9日首發於M系鏡像
第二章．開學
九月的禮堂比七月更明亮，陽光從高窗切進來，落在女王伊利莎白二世肖像的金框上，也落在一排排的黑髮與金髮之間。周子軒把校帽放在膝上，脊背離椅背還留一寸。校規印在手冊第一頁，上了六年課，他早就背熟了。但此刻，校規裡的禁戀條文背熟也沒用，他裝做很自然地看了看坐在女生席第三排的維多利亞．格雷，側臉朝着講臺，淺金色頭髮被陽光一打，亮得像不該在這種場合被盯太久。
周子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來，耳根卻微微發熱。六年裡不算課業，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滿百句，多半是「早安」、「謝謝」、「閣下先請」。港督的千金自然不必對一位男生多說，周子軒也不允許自己多想。但年輕人的小心思本來就不是校規能管制的，即使在開學禮這種莊重的時刻也是一樣。
管風琴把《天佑女王》的前奏送滿樑柱，全校師生起立。周子軒開口，男高音的音色高亢激昂且充滿穿透力而又不突出，在眾人的歌聲中藏得很好。旁邊的愛德華．克勞福唱得比他鬆，輕鬆到像在家裡哼，唱到一半還用眼角瞟他，意思是「又這一套」。再過去兩座是德國裔的艾爾斯海默，下巴抬着，每個英文詞都咬得過分清楚，像生怕被人把他的德語口音當成遠東口音。阮耀東在他斜後方，肩膀把校服撐滿，唱到高音時走了調，自己先咧咧嘴，咧完被前排回頭瞪了一眼，才把聲音壓低。沈雅文坐在女生席靠過道的位置，口型很準，目光盯着手冊最後一頁的校歌歌詞，一次都沒抬起。周子軒看見她的髮辮，忽然想起七月裡那幾次見面。
一次在尖沙咀書店，她把一本英文文法推過桌面，又問他牛津大學的提前申請表格填好了沒有。一次在她家客廳，吹著風扇做完習題後，她為他倒了杯涼茶。一次是在碼頭看船，風把她的裙擺吹起，她按住衣物也按住心意，只問他怕不怕七年級的課程。他說不怕，只是害怕和你們分開。她笑，說有什麼可怕。他不敢提起維多利亞，在沈雅文面前提起另一位女士似乎不是很禮貌。沈雅文把禮貌做得比誰都清楚，界線亦很清晰，而他就連在日記裡都只敢寫「V小姐」，寫完又把那一頁折起來。
歌畢，坐下時響起一片椅腳磨擦地板的聲音。艾倫．克勞福博士穿著橙邊黑袍走上講臺，戴著銀框眼鏡，手按講稿，文質彬彬，完全是家長會上會被稱讚「有風度」的那種校長。周子軒看過他主持週會、罰過遲到、也在合唱團頒獎時拍過自己的肩。
「上午好，」克勞福用標準英式英語說道，「二年級至七年級的同學們，我很高興見到你們回來，一年級的新同學們，歡迎你們來到女王書院。我很振奮新一個學年的開始，書院希望把你們從朦朧的這一岸，送到責任、教養、有學識的那一岸。勤奮向學，不是為了分數，是為了將來把所學回饋社會，回饋女王陛下。香港能有今日的秩序，靠的不是口號，而是一代又一代把責任寫進日常的人。今日你們坐在這間禮堂裡，便是前人努力的成果，見到你們朝氣勃勃，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令我仿佛回到中學時期。」
前排有人極輕地嗤了一聲。愛德華用肘碰周子軒的手臂，低聲說：「廢話。」周子軒沒有接話，只把嘴角動了一下。兩人低年級時唱過合唱團，後來又一起在阮耀東的划艇隊划過兩季，算是最好的朋友。愛德華的金棕色頭髮與維多利亞不同，那是親切的暗金色，對周子軒來說就是靠近了也不會被訓導老師盯上。
克勞福講勤奮、講社會的秩序、講「香港的體面由你們的品行來維持」。意識都很正派，正派得像上年的演講一樣。周子軒把視線放在講臺下沿，避免再滑向第三排，可還是滑了半寸，看到維多利亞的手擱在手冊上，手指修長，坐得得很端正。
阮耀東在後排把領口鬆了一顆，咳了兩聲，體育課上他常幫同學扶單槓、接擲出界的球，力氣大，咳嗽聲也大。禮堂裡他勉強把咳聲收住，腳掌在地板上點。艾爾斯海默側臉掃過來，眼神裡有一種不必掩飾的厭惡。開學第一天他就已經在走廊用英語跟同伴批評過誰的校服熨得不夠直，阮耀東理所當然是其中一個。周子軒對他說不上討厭，他是一個很低調的男生。艾爾斯海默上學期故意在辯論課把殖民地說成是很有效率的管治模式，說完還看看華人那一排，像在等反駁。的確有人反駁，但周子軒不會。他習慣把鋒芒讓給其他人，自己把課業做好，這是他在這所英國殖民地的書院裡最安全的站法，並不符合他家族的風格，可是能安全地把他送進牛津大學。
「本學年教職員大致跟上年度一致。」克勞福翻過一頁，語氣仍平，「變動只有一處。學校護士海倫．惠特莫爾夫人往後將專注醫療事務，不再兼任七年級性教育老師。性教育科改由生物科梁慕秋老師兼任。梁老師在倫敦受過相關訓練，諸君宜以科學態度赴課。」
席間眾人拍手，梁慕秋起立，點頭後坐回去。周子軒記得她上學期把細胞分裂講得很清楚，由生物科老師的人執教這門被期待了六年的課，他覺得非常合理。海倫夫人坐在教職員的最側，金髮挽着，雙手交握，像一個與開學禮無關的人士。周子軒看了她一眼，沒有多想，護士本來就該坐在側面，往年開學禮她也是這樣。只是往年她還要兼任教師，如今換了人，反而更像護士了。
按過去六年的經驗，應該都差不多到散會的時候了，周子軒把校帽放在膝上，等散會的指令。果然，校長接著就宣佈開學禮結束，隊伍按年級從中門出去，七年級走在最前，為的是讓低年級先看齊他們的步伐。周子軒把帽子戴上，經過女生席時，維多利亞剛好側過身拿手套，距離不足兩步。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步子卻沒有亂。沈雅文在過道口等著，把手冊抱在胸前，看見他，只把下巴輕輕一點。
愛德華從後頭湊上來，手臂搭上周子軒的肩。「一會到旺角逛逛，父親下午會出旺角。」他提父親時神情平常，平常得像所有兒子提到父親都會這樣說，周子軒點頭。禮堂的梁柱很高，他們不知道四樓校長室夏天有一扇窗開過，更不知道那條窗縫裡有人討論過自己的名字。
阮耀東擠到他們中間，身上還有操場存下來的熱力。「一起去？」他笑著，聲音偏大。
「你也不先問他們去幹什麼。」艾爾斯海默從旁邊走過，德國口音把英語說得很筆直，「有些人體育行，腦子卻不是很好用。」阮耀東的眉一挑，沒有動怒，只用肩膀撞了愛德華一下，要他評理，但艾爾斯海默已經走遠，背影平靜，平靜裡有一種德國人特有的怪脾氣。
隊伍轉出迴廊，九月的熱力撲臉而來。醫務室一側圍了新的木板與帆布，木板上的告示刷着「工程期間，閒人免進」。釘錘聲停下來，剩下油漆、新木與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味，往鼻腔裡鑽，有人捂了一下鼻子。沈雅文說道：「好像整個暑假都圍着。」周子軒道：「修總務嘛，每年都有。」阮耀文探頭往板縫看，只看見一截新漆的白門，什麼都看不清。艾爾斯海默徑直走過。維多利亞走在女生隊伍中間，沒有捂鼻，也沒有注意，只是靜靜向教室走。
周子軒又看了一眼圍板。刺鼻是真的，但奇怪又談不上。學校的牆每年夏天都要刷，醫務室刷得更勤都沒什麼問題，因為怕有傳染病。
沈雅文把步子放慢，跟他並行一截，問道「晚上自修你去嗎？」
「去。」
「那我把暑假的筆記帶給你。」她說完就先加快，像自己也察覺並排太久。周子軒應了一聲，沈雅文的尺度拿捏得很精準，相處起來很舒適，但又不說出多一句正常同學以外對話。
禮堂的門在身後合上。七年級的第一個上午如此正常，周子軒打了一個很輕的噴嚏，自己都笑了。沈雅文回頭看他一眼，他搖頭，表示沒事。
開學禮後，七年級沒有課堂。班導師只把他們帶回教室，每人派發一套新書。沈雅文的位子靠窗，陽光把書脊照出一條淺金，最下面那本封面素淨，印着《生理健康．上冊》，下面一行小字：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用。
班導師站在講臺旁，沒有坐下。他把校訓又唸了一遍，勉勵學生向學，提醒他們明天準時上課，就放學了。
同學們魚貫離開，宿舍在西翼，每扇門上都釘着姓名牌。女王書院的學生非富即貴，自然都是單間。沈雅文跟王小瑤、張雨桐走在一起，維多利亞走在稍前。轉過醫務室那條走廊時，木板圍欄還在，油漆味淡了一點，消毒水仍然刺鼻。
海倫．惠特莫爾夫人從側門出來，推着一輛蓋着白布的車，布遮到輪軸。她看見學生，先把車停穩，笑着抬手。
「慢走。」她的中文帶口音，語氣卻像量體溫那麼柔，「開學第一天，別跑。書很重，要定時換肩拿。」
王小瑤問：「夫人，醫務室還要圍多久？」
「基本上做完了。」海倫說，「週末就拆板，下星期體育課，你們就可以來量身高體重了。現在，先把睡眠補回來。」
張雨桐指了指白布：「裡面是什麼設備嗎？」
海倫笑了一下，把布角按平。「一些儀器，還沒消毒完，不要碰。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她對男生那一排也點頭。愛德華說了聲Thank you，周子軒微微鞠躬，艾爾斯海默只點了一下下巴。海倫亦沒有計較，推着車繼續往前。沈雅文回頭看了白布一會。布下有硬物的輪廓，看不出形狀。她沒有再問，護士整理醫療設備，本來就該這樣。
「雅文。」海倫見她經過時又望了兩眼，就把車停住，「是不是有不適，經期若痛，不要忍，來醫務室，維修不影響掛號。」
「沒有事。」沈雅文說。
「那就好。」海倫笑，婚戒在手指上亮了一下，說了句怪怪的話，「七年級課業繁重，要睡夠。溫習課本不要看到半夜。」
王小瑤在旁邊笑：「夫人也知道我們會看到半夜。」
「我在倫敦讀書時都當過當過七年級。」海倫說，口音把「七年級」說得充滿笑意，「去吧。」
回到三樓，沈雅文的房門在走廊中段。還沒掏鑰匙，就聽見男宿方向有人喊。
「子軒！出來了。父親的車可以送我們一程。」是愛德華，周子軒應了一聲，然後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回到房間，房裡很靜，只有她的單人床和書桌、衣櫃，窗外對着庭院的樹。她把書本放在桌上，掛好制服外套，又坐到桌前，把底下那本《生理健康．上冊》俏俏拿出來。在目錄的頁面停留了一會，她的目光移到「男性生殖系統」上，翻閱過去。
陰囊與睪丸那一頁畫得很仔細，下面有解釋。睪丸有兩枚，它們的位置、輸精管結構、常規溫度、為何要在體外，側面旁註寫着：孕育之源，須珍重。沈雅文的臉熱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這種圖看得這麼清楚。她想起開學禮上周子軒的側臉，想起他接過校帽時喉結動了一下。書上示意圖沒有臉，她卻把圖和那張臉重疊在一起，疊完又覺得不該。他若也在看這一頁，會不會臉紅。應該不會吧，愛德華喊他去逛街，逛街的人怎會在宿舍裡翻這種書。
浮想並不下流，只是停不住。圖上的線條很乾淨，她卻把線條想像成皮膚。想像成男生在更衣室裡會用手擋住的地方。想成周子軒若知道她在看這一頁，會怎樣看她。他大概會說這只是課程，校規禁止談戀愛，但校規沒有禁止一個人在自己房裡臉紅嘛。她把這一點當成許可，不自覺地把指腹放在「須珍重」三個字上，放了兩秒，又拿開。
浮想還沒散，門就被敲了三下。
「雅文？我們進來了。」
是維多利亞的英語，後面跟着王小瑤的笑。沈雅文把書啪地合上，封面朝下，放回桌上。門打開後，維多利亞、王小瑤、還有張雨桐，三個人擠進來。
「幹什麼這麼緊張。」王小瑤一眼看見桌角露出的素封面，「新書啊，我們都有。」
「我還未看。」沈雅文說。
張雨桐已經把書抽出來，翻到她剛才那一頁，「還說沒看？頁都反過來了。」
房裡笑開。維多利亞笑得很響，把書接過去，看了標題，耳根也紅了一點。「男性生殖系統。」她用中文把六個字念得很慢，「雅文，你從這裡開始？」
「這本來就是第一章，」沈雅文想把書搶回來，「我只是在備課」。還沒搶回來，王小瑤已經接過書，坐到床沿，把頁攤平。
「孕育之源，須珍重。」她唸旁註，唸完自己先笑倒，「珍重什麼？誰珍重這兩顆髒東西。」
張雨桐指着圖逗沈雅文：「好學生，什麼要有兩枚，一枚不夠嗎？」
「書上寫了，」沈雅文說道，聲音比自己預期的小，「是……備用。」
「備用，」王小瑤重複，笑得更開心，「你都讀得很詳細，剛才去找周子軒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夠不夠用？」
沈雅文的臉更，「我哪有找他？」
「沒有？」維多利亞把書翻過一頁，沒有看她的眼睛，語氣卻軟，「你們一起做習題也可以臉紅。雅文，你喜歡他，我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房裡靜了一秒，隨即又笑了起來，不是惡意的笑，是終於可以把六年來不准說的話俏俏說出來。張雨桐問維多利亞看不看得上愛德華，維多利亞把金髮撥到耳後，說校長的兒子是個好人，但沒有什麼感覺。王小瑤說阮耀文肩膀大很有安全感，但他的嘴也大，相處起來會很吵。張雨桐覺得艾爾斯海默傲慢，她不喜歡傲慢的人。
「那你呢？」有人問沈雅文，「將來是跟周子軒去牛津，還是留在香港？」
沈雅文看着那一頁還沒合上的圖，說道：「先把七年級讀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怕她們誤會，「而且禁戀還沒解除。」
王小瑤把餅乾推過來：「那我先說我的。將來不要德國人。艾爾斯海默那種，食個飯都會糾正你的刀叉。」
「我又沒有說要德國人。」沈雅文說。
「你要中國人嘛，」張雨桐接得飛快，「還要是會一起習題的那種。」
房裡又笑起來。維多利亞沒有加入這一句，只把窗推開一點，讓熱力散出去。「以周子軒的為人，」她說，「肯定不會先開口。雅文，你若等他開口，可能要等到牛津畢業。」
沈雅文看着書頁，沒有否認。
維多利亞把書合上，還給她，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停。「週五一起坐前排，」她說，「讓人害羞的課，不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在前面。」
「你也會面紅？」王小瑤奇道。
「當然會，」維多利亞大方承認，耳根的紅還沒退，然後反應過來，「我不是女孩子嗎？」笑著去抓王小瑤的癢癢。
下午就這樣過去。有人躺在她床上翻女性那一章，看到一半又笑着合上，說還是男生那頁比較好笑，有人分餅乾，有人說醫務室的白布車不知道裝什麼。直到窗外樹影移到桌角時，她們才散。
沈雅文送她們到門口，走廊外沒人，愛德華和周子軒還沒回來。她回到桌前，把《生理健康．上冊》重新翻到陰囊那一頁，看了十秒，又合上，旁註的「須珍重」三個字留在眼底。她不知道如何珍重睪丸，但她知道週五是第一堂性教育課，要跟維多利亞一起坐前排，害羞的課大家一起聽。
星期五上午是英語課，午飯後，七年級就往生物教室走。有人把《生理健康．上冊》封面朝內夾着，有人偏要封面朝外，走到一半又翻過來。愛德華跟在周子軒後面，書包帶在指間轉了一圈。校長的兒子對這門被禁了六年的課同樣很期待，他只知道父親在開學禮上說過，以科學態度赴課。
梁慕秋已經在講臺上預備，標誌性的白襯衫，黑色包臀裙，肉色絲襪搭上黑色低跟鞋。講臺的名牌換成了「性教育科」，黑板擦得很乾淨。她等最後一個人坐下，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後排的笑壓下去。
「這門課的名字是性教育。」她說，「你們都已升到七年級。書院把性教育放在最後一年，是因為明年你們就要畢業，你們當中大部分人會繼續學業，有人會回到家族理事，但不影響你們要預備跟將來的伴侶過一段負責任的人生。美滿的婚姻生活不是靠運氣，是源於對身體有正確的認識，知道怎麼跟伴侶相處。另外，我提醒大家，禁早戀的校規仍然有效，有些話題在課堂上可以討論，但不准私下跟異性同學說。」
前排有人把筆帽拔開，沈雅文坐在維多利亞旁邊。王小瑤低聲說「終於開始」，被梁老師看了一眼，立刻把書翻開。
「今天先講第一章，男性生殖器官。」梁慕秋在黑板左側寫下標題。
她先在黑板繪畫男性生殖器官，陰莖，冠狀溝，尿道口，陰囊，前列線。甚至把細節都以工筆細描。愛德華盯着黑板，覺得自己的耳朵熱。周子軒在筆記中照著畫，阮耀東用胳膊肘碰他，低聲說：「她畫得比書還清楚，連子孫袋縫都畫了」王小瑤聽見了在斜後方笑了一聲，惹來艾爾斯海默的一聲冷哼。
梁慕秋沒有停下來，「這個袋子是陰囊，裡面裝著睪丸，有通常兩枚，是生成精子的器官，亦是生產雄性荷爾蒙的地方。它的位置生在體外，不是生理缺陷，而是上帝的精密設計，因為精子生成需要比體溫略低的環境，所以它們掛在外面。當體溫上升，提睪肌會放鬆允許睪丸遠離盆骨，反之，寒冷時，睪丸會縮到接近身體，以便睪丸取暖。附睪貼在睪丸後緣，是精子暫存與成熟的地方。輸精管從那裡上行，進入盆腔，與精囊、前列腺的分泌物匯合，成為精液，再經陰莖射出。」
她把切面畫在黑板右側，剖面裡的管道用箭頭標出，臨床的詞一個一個落下：精索、提睪肌、海綿體、射精管。明明是正經的教學，但學生們不分男女都不由自主發笑，大概是以笑遮羞。
「男性射精是由中樞神經系統調控的複雜生物學反射，主要分為兩個階段，」梁慕秋解釋道，粉筆在海綿體上點了兩下，「首先是性刺激引發的神經血管反射。副交感神經釋放一氧化氮，促使陰莖海綿體動脈與平滑肌擴張，血液大量湧入；同時靜脈受壓迫減少回流，使海綿體充血變硬。之後是蓄精階段，交感神經興奮促使輸精管、精囊及前列腺收縮，將精子與精漿驅入尿道膜部。直到尿道積聚的精液刺激脊髓反射弧，引發尿道海綿體與球海綿體肌產生強烈收縮，最終將精液強烈射出。」
阮耀東舉手舉得很快。「梁老師，一般來說，勃起後不斷刺激陰莖，到最終射精，平均能持續了多長時間？」
阮耀東向漂亮女教師問這個帶點賤賤的問題又引起了全班發笑，梁慕秋經驗豐富，自然不受影響，「這個是因人而異的，但總體而言，有一些因素足以影響男性持久力。例如陰莖的大小，因為陰莖交感神經的數量是大致固定的，所以細小的陰莖交感神經分佈更為密集，所受刺激亦會更大。相應地，較粗長的陰莖交感神經分佈較疏，理論上能承受更長時間的刺激才射精。」
阮耀東聽了得意地傻笑了起來，眾人都在哄笑。維多利亞用手擋着嘴，王小瑤一邊笑一邊臉紅著，不知在想什麼。
張雨桐接著舉手問道，「那麼這麼大的陰莖，放進來不會很痛嗎？放不進來怎麼辦？」
課堂又笑。阮耀東轉過頭：「你好像有點害怕？」
「阮同學，」梁慕秋輕喝，「這是課堂！」，「張同學，這個不用擔心，女性的陰道帶有很強的彈力，在生產時甚至足以讓胎兒通過，所以要容納一根再巨大的陰莖，基本上都不會有問題。這個我們談到女性部分時再討論。」
梁慕秋轉過頭，「阮同學，有問題可以問我，不許調戲女同學！今晚回去抄『我以後不會亂問問題。』50次，明天交。」阮耀東聽了吐吐舌，同學們笑得更歡樂了。
愛德華看看父親的情婦，他現在並不知道這個身分，把本身想問的賤問題縮了回去，他本來想問如果陰莖實在太大了，插進去後拔不出來怎麼辦。但看到阮耀東被訓斥，又不敢了，校長的兒子被罰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周子軒問了一個真正的問題：「書上面寫睪丸是『孕育之源，須珍重』，是什麼意思？」
「這是因為兩大核心功能。」梁慕秋說道，「睪丸能生產精子，而精子是繁衍後代的必要細胞，如睪丸受創或失去睪丸，那基本上就等於絕種了，以後都不能生孩子。其次，睪丸能分泌雄性激素，有促進性慾、改善肌肉、骨質密度的功效，也會協助調節男性心理情緒健康及競爭心態，雄激素不足，沒了上進心、競爭心態，這人基本就廢了。所以男同學們，緊記要保護好你們的睪丸。」
這次女同學的笑聲比男同學早半拍，也更開放。王小瑤對阮耀東作了個剪刀手勢，阮耀東故作驚慌，手掩在兩腿之間扭了兩下身體。沈雅文就望了望周子軒的大腿根，又望開了，然後發現維多利亞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羞得把頭埋在課本中。
「今天的課主要是解釋機制，」梁慕秋說道，「我們繼續。」
3小時後下課鈴響時，黑板已經滿了，梁慕秋放下粉筆，拍掉指上的灰。
「下一課仍講男性生殖器。」性感的女教師道，「下星期五，午飯後，準時到醫務室外集合。男同學不需帶東西，女同學帶課本及筆記。」
教室靜了一秒，靜完才是嗡嗡。
「醫務室？」阮耀文已經在收筆，「有模型？」
「模型、標本那些帶來教室都可以，」艾爾斯海默道，「應該不是。」
女同學那側更亂，王小瑤問為什麼男生不用帶書，沈雅文把書合上，「也許只是換教室。」她說。維多利亞看着窗外的圍板，有個奇怪的聯想，隨即從腦海中驅走。張雨桐反而說了個很合理的猜測，「應該是找海倫夫人幫忙教一課吧，難道梁老師有事？」
愛德華把書包拉上，周子軒在旁邊問：「今晚去打球？」
「嗯，」愛德華回應，「這次換我跟阮同隊，上次被他撞了，差點扭傷。」
周子軒點頭。兩人走出教室時，愛德華在走廊回頭看了一眼講臺，梁慕秋正在擦黑板的右半，文字先擦掉，示意圖還在，她擦得很仔細，像平時生物課結束。
七年級的學生不會多想，經過多年的精英教育，大家的學業水平都絕對靠譜，週末當然是玩樂的時間。雖然說期待了性教育課六年，但今天發現原來也就是正常課業，年輕人們自然沒了心思，還是該玩的玩，該食的食，醫務室什麼都拋諸腦後了。
第二章．開學
作者：手槍
2026年10月9日首發於M系鏡像
第二章．開學
九月的禮堂比七月更明亮，陽光從高窗切進來，落在女王伊利莎白二世肖像的金框上，也落在一排排的黑髮與金髮之間。周子軒把校帽放在膝上，脊背離椅背還留一寸。校規印在手冊第一頁，上了六年課，他早就背熟了。但此刻，校規裡的禁戀條文背熟也沒用，他裝做很自然地看了看坐在女生席第三排的維多利亞．格雷，側臉朝着講臺，淺金色頭髮被陽光一打，亮得像不該在這種場合被盯太久。
周子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來，耳根卻微微發熱。六年裡不算課業，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滿百句，多半是「早安」、「謝謝」、「閣下先請」。港督的千金自然不必對一位男生多說，周子軒也不允許自己多想。但年輕人的小心思本來就不是校規能管制的，即使在開學禮這種莊重的時刻也是一樣。
管風琴把《天佑女王》的前奏送滿樑柱，全校師生起立。周子軒開口，男高音的音色高亢激昂且充滿穿透力而又不突出，在眾人的歌聲中藏得很好。旁邊的愛德華．克勞福唱得比他鬆，輕鬆到像在家裡哼，唱到一半還用眼角瞟他，意思是「又這一套」。再過去兩座是德國裔的艾爾斯海默，下巴抬着，每個英文詞都咬得過分清楚，像生怕被人把他的德語口音當成遠東口音。阮耀東在他斜後方，肩膀把校服撐滿，唱到高音時走了調，自己先咧咧嘴，咧完被前排回頭瞪了一眼，才把聲音壓低。沈雅文坐在女生席靠過道的位置，口型很準，目光盯着手冊最後一頁的校歌歌詞，一次都沒抬起。周子軒看見她的髮辮，忽然想起七月裡那幾次見面。
一次在尖沙咀書店，她把一本英文文法推過桌面，又問他牛津大學的提前申請表格填好了沒有。一次在她家客廳，吹著風扇做完習題後，她為他倒了杯涼茶。一次是在碼頭看船，風把她的裙擺吹起，她按住衣物也按住心意，只問他怕不怕七年級的課程。他說不怕，只是害怕和你們分開。她笑，說有什麼可怕。他不敢提起維多利亞，在沈雅文面前提起另一位女士似乎不是很禮貌。沈雅文把禮貌做得比誰都清楚，界線亦很清晰，而他就連在日記裡都只敢寫「V小姐」，寫完又把那一頁折起來。
歌畢，坐下時響起一片椅腳磨擦地板的聲音。艾倫．克勞福博士穿著橙邊黑袍走上講臺，戴著銀框眼鏡，手按講稿，文質彬彬，完全是家長會上會被稱讚「有風度」的那種校長。周子軒看過他主持週會、罰過遲到、也在合唱團頒獎時拍過自己的肩。
「上午好，」克勞福用標準英式英語說道，「二年級至七年級的同學們，我很高興見到你們回來，一年級的新同學們，歡迎你們來到女王書院。我很振奮新一個學年的開始，書院希望把你們從朦朧的這一岸，送到責任、教養、有學識的那一岸。勤奮向學，不是為了分數，是為了將來把所學回饋社會，回饋女王陛下。香港能有今日的秩序，靠的不是口號，而是一代又一代把責任寫進日常的人。今日你們坐在這間禮堂裡，便是前人努力的成果，見到你們朝氣勃勃，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令我仿佛回到中學時期。」
前排有人極輕地嗤了一聲。愛德華用肘碰周子軒的手臂，低聲說：「廢話。」周子軒沒有接話，只把嘴角動了一下。兩人低年級時唱過合唱團，後來又一起在阮耀東的划艇隊划過兩季，算是最好的朋友。愛德華的金棕色頭髮與維多利亞不同，那是親切的暗金色，對周子軒來說就是靠近了也不會被訓導老師盯上。
克勞福講勤奮、講社會的秩序、講「香港的體面由你們的品行來維持」。意識都很正派，正派得像上年的演講一樣。周子軒把視線放在講臺下沿，避免再滑向第三排，可還是滑了半寸，看到維多利亞的手擱在手冊上，手指修長，坐得得很端正。
阮耀東在後排把領口鬆了一顆，咳了兩聲，體育課上他常幫同學扶單槓、接擲出界的球，力氣大，咳嗽聲也大。禮堂裡他勉強把咳聲收住，腳掌在地板上點。艾爾斯海默側臉掃過來，眼神裡有一種不必掩飾的厭惡。開學第一天他就已經在走廊用英語跟同伴批評過誰的校服熨得不夠直，阮耀東理所當然是其中一個。周子軒對他說不上討厭，他是一個很低調的男生。艾爾斯海默上學期故意在辯論課把殖民地說成是很有效率的管治模式，說完還看看華人那一排，像在等反駁。的確有人反駁，但周子軒不會。他習慣把鋒芒讓給其他人，自己把課業做好，這是他在這所英國殖民地的書院裡最安全的站法，並不符合他家族的風格，可是能安全地把他送進牛津大學。
「本學年教職員大致跟上年度一致。」克勞福翻過一頁，語氣仍平，「變動只有一處。學校護士海倫．惠特莫爾夫人往後將專注醫療事務，不再兼任七年級性教育老師。性教育科改由生物科梁慕秋老師兼任。梁老師在倫敦受過相關訓練，諸君宜以科學態度赴課。」
席間眾人拍手，梁慕秋起立，點頭後坐回去。周子軒記得她上學期把細胞分裂講得很清楚，由生物科老師的人執教這門被期待了六年的課，他覺得非常合理。海倫夫人坐在教職員的最側，金髮挽着，雙手交握，像一個與開學禮無關的人士。周子軒看了她一眼，沒有多想，護士本來就該坐在側面，往年開學禮她也是這樣。只是往年她還要兼任教師，如今換了人，反而更像護士了。
按過去六年的經驗，應該都差不多到散會的時候了，周子軒把校帽放在膝上，等散會的指令。果然，校長接著就宣佈開學禮結束，隊伍按年級從中門出去，七年級走在最前，為的是讓低年級先看齊他們的步伐。周子軒把帽子戴上，經過女生席時，維多利亞剛好側過身拿手套，距離不足兩步。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步子卻沒有亂。沈雅文在過道口等著，把手冊抱在胸前，看見他，只把下巴輕輕一點。
愛德華從後頭湊上來，手臂搭上周子軒的肩。「一會到旺角逛逛，父親下午會出旺角。」他提父親時神情平常，平常得像所有兒子提到父親都會這樣說，周子軒點頭。禮堂的梁柱很高，他們不知道四樓校長室夏天有一扇窗開過，更不知道那條窗縫裡有人討論過自己的名字。
阮耀東擠到他們中間，身上還有操場存下來的熱力。「一起去？」他笑著，聲音偏大。
「你也不先問他們去幹什麼。」艾爾斯海默從旁邊走過，德國口音把英語說得很筆直，「有些人體育行，腦子卻不是很好用。」阮耀東的眉一挑，沒有動怒，只用肩膀撞了愛德華一下，要他評理，但艾爾斯海默已經走遠，背影平靜，平靜裡有一種德國人特有的怪脾氣。
隊伍轉出迴廊，九月的熱力撲臉而來。醫務室一側圍了新的木板與帆布，木板上的告示刷着「工程期間，閒人免進」。釘錘聲停下來，剩下油漆、新木與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味，往鼻腔裡鑽，有人捂了一下鼻子。沈雅文說道：「好像整個暑假都圍着。」周子軒道：「修總務嘛，每年都有。」阮耀文探頭往板縫看，只看見一截新漆的白門，什麼都看不清。艾爾斯海默徑直走過。維多利亞走在女生隊伍中間，沒有捂鼻，也沒有注意，只是靜靜向教室走。
周子軒又看了一眼圍板。刺鼻是真的，但奇怪又談不上。學校的牆每年夏天都要刷，醫務室刷得更勤都沒什麼問題，因為怕有傳染病。
沈雅文把步子放慢，跟他並行一截，問道「晚上自修你去嗎？」
「去。」
「那我把暑假的筆記帶給你。」她說完就先加快，像自己也察覺並排太久。周子軒應了一聲，沈雅文的尺度拿捏得很精準，相處起來很舒適，但又不說出多一句正常同學以外對話。
禮堂的門在身後合上。七年級的第一個上午如此正常，周子軒打了一個很輕的噴嚏，自己都笑了。沈雅文回頭看他一眼，他搖頭，表示沒事。
開學禮後，七年級沒有課堂。班導師只把他們帶回教室，每人派發一套新書。沈雅文的位子靠窗，陽光把書脊照出一條淺金，最下面那本封面素淨，印着《生理健康．上冊》，下面一行小字：女王寄宿書院，七年級用。
班導師站在講臺旁，沒有坐下。他把校訓又唸了一遍，勉勵學生向學，提醒他們明天準時上課，就放學了。
同學們魚貫離開，宿舍在西翼，每扇門上都釘着姓名牌。女王書院的學生非富即貴，自然都是單間。沈雅文跟王小瑤、張雨桐走在一起，維多利亞走在稍前。轉過醫務室那條走廊時，木板圍欄還在，油漆味淡了一點，消毒水仍然刺鼻。
海倫．惠特莫爾夫人從側門出來，推着一輛蓋着白布的車，布遮到輪軸。她看見學生，先把車停穩，笑着抬手。
「慢走。」她的中文帶口音，語氣卻像量體溫那麼柔，「開學第一天，別跑。書很重，要定時換肩拿。」
王小瑤問：「夫人，醫務室還要圍多久？」
「基本上做完了。」海倫說，「週末就拆板，下星期體育課，你們就可以來量身高體重了。現在，先把睡眠補回來。」
張雨桐指了指白布：「裡面是什麼設備嗎？」
海倫笑了一下，把布角按平。「一些儀器，還沒消毒完，不要碰。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她對男生那一排也點頭。愛德華說了聲Thank you，周子軒微微鞠躬，艾爾斯海默只點了一下下巴。海倫亦沒有計較，推着車繼續往前。沈雅文回頭看了白布一會。布下有硬物的輪廓，看不出形狀。她沒有再問，護士整理醫療設備，本來就該這樣。
「雅文。」海倫見她經過時又望了兩眼，就把車停住，「是不是有不適，經期若痛，不要忍，來醫務室，維修不影響掛號。」
「沒有事。」沈雅文說。
「那就好。」海倫笑，婚戒在手指上亮了一下，說了句怪怪的話，「七年級課業繁重，要睡夠。溫習課本不要看到半夜。」
王小瑤在旁邊笑：「夫人也知道我們會看到半夜。」
「我在倫敦讀書時都當過當過七年級。」海倫說，口音把「七年級」說得充滿笑意，「去吧。」
回到三樓，沈雅文的房門在走廊中段。還沒掏鑰匙，就聽見男宿方向有人喊。
「子軒！出來了。父親的車可以送我們一程。」是愛德華，周子軒應了一聲，然後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回到房間，房裡很靜，只有她的單人床和書桌、衣櫃，窗外對着庭院的樹。她把書本放在桌上，掛好制服外套，又坐到桌前，把底下那本《生理健康．上冊》俏俏拿出來。在目錄的頁面停留了一會，她的目光移到「男性生殖系統」上，翻閱過去。
陰囊與睪丸那一頁畫得很仔細，下面有解釋。睪丸有兩枚，它們的位置、輸精管結構、常規溫度、為何要在體外，側面旁註寫着：孕育之源，須珍重。沈雅文的臉熱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這種圖看得這麼清楚。她想起開學禮上周子軒的側臉，想起他接過校帽時喉結動了一下。書上示意圖沒有臉，她卻把圖和那張臉重疊在一起，疊完又覺得不該。他若也在看這一頁，會不會臉紅。應該不會吧，愛德華喊他去逛街，逛街的人怎會在宿舍裡翻這種書。
浮想並不下流，只是停不住。圖上的線條很乾淨，她卻把線條想像成皮膚。想像成男生在更衣室裡會用手擋住的地方。想成周子軒若知道她在看這一頁，會怎樣看她。他大概會說這只是課程，校規禁止談戀愛，但校規沒有禁止一個人在自己房裡臉紅嘛。她把這一點當成許可，不自覺地把指腹放在「須珍重」三個字上，放了兩秒，又拿開。
浮想還沒散，門就被敲了三下。
「雅文？我們進來了。」
是維多利亞的英語，後面跟着王小瑤的笑。沈雅文把書啪地合上，封面朝下，放回桌上。門打開後，維多利亞、王小瑤、還有張雨桐，三個人擠進來。
「幹什麼這麼緊張。」王小瑤一眼看見桌角露出的素封面，「新書啊，我們都有。」
「我還未看。」沈雅文說。
張雨桐已經把書抽出來，翻到她剛才那一頁，「還說沒看？頁都反過來了。」
房裡笑開。維多利亞笑得很響，把書接過去，看了標題，耳根也紅了一點。「男性生殖系統。」她用中文把六個字念得很慢，「雅文，你從這裡開始？」
「這本來就是第一章，」沈雅文想把書搶回來，「我只是在備課」。還沒搶回來，王小瑤已經接過書，坐到床沿，把頁攤平。
「孕育之源，須珍重。」她唸旁註，唸完自己先笑倒，「珍重什麼？誰珍重這兩顆髒東西。」
張雨桐指着圖逗沈雅文：「好學生，什麼要有兩枚，一枚不夠嗎？」
「書上寫了，」沈雅文說道，聲音比自己預期的小，「是……備用。」
「備用，」王小瑤重複，笑得更開心，「你都讀得很詳細，剛才去找周子軒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夠不夠用？」
沈雅文的臉更，「我哪有找他？」
「沒有？」維多利亞把書翻過一頁，沒有看她的眼睛，語氣卻軟，「你們一起做習題也可以臉紅。雅文，你喜歡他，我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房裡靜了一秒，隨即又笑了起來，不是惡意的笑，是終於可以把六年來不准說的話俏俏說出來。張雨桐問維多利亞看不看得上愛德華，維多利亞把金髮撥到耳後，說校長的兒子是個好人，但沒有什麼感覺。王小瑤說阮耀文肩膀大很有安全感，但他的嘴也大，相處起來會很吵。張雨桐覺得艾爾斯海默傲慢，她不喜歡傲慢的人。
「那你呢？」有人問沈雅文，「將來是跟周子軒去牛津，還是留在香港？」
沈雅文看着那一頁還沒合上的圖，說道：「先把七年級讀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怕她們誤會，「而且禁戀還沒解除。」
王小瑤把餅乾推過來：「那我先說我的。將來不要德國人。艾爾斯海默那種，食個飯都會糾正你的刀叉。」
「我又沒有說要德國人。」沈雅文說。
「你要中國人嘛，」張雨桐接得飛快，「還要是會一起習題的那種。」
房裡又笑起來。維多利亞沒有加入這一句，只把窗推開一點，讓熱力散出去。「以周子軒的為人，」她說，「肯定不會先開口。雅文，你若等他開口，可能要等到牛津畢業。」
沈雅文看着書頁，沒有否認。
維多利亞把書合上，還給她，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停。「週五一起坐前排，」她說，「讓人害羞的課，不可以只有我一個人在前面。」
「你也會面紅？」王小瑤奇道。
「當然會，」維多利亞大方承認，耳根的紅還沒退，然後反應過來，「我不是女孩子嗎？」笑著去抓王小瑤的癢癢。
下午就這樣過去。有人躺在她床上翻女性那一章，看到一半又笑着合上，說還是男生那頁比較好笑，有人分餅乾，有人說醫務室的白布車不知道裝什麼。直到窗外樹影移到桌角時，她們才散。
沈雅文送她們到門口，走廊外沒人，愛德華和周子軒還沒回來。她回到桌前，把《生理健康．上冊》重新翻到陰囊那一頁，看了十秒，又合上，旁註的「須珍重」三個字留在眼底。她不知道如何珍重睪丸，但她知道週五是第一堂性教育課，要跟維多利亞一起坐前排，害羞的課大家一起聽。
星期五上午是英語課，午飯後，七年級就往生物教室走。有人把《生理健康．上冊》封面朝內夾着，有人偏要封面朝外，走到一半又翻過來。愛德華跟在周子軒後面，書包帶在指間轉了一圈。校長的兒子對這門被禁了六年的課同樣很期待，他只知道父親在開學禮上說過，以科學態度赴課。
梁慕秋已經在講臺上預備，標誌性的白襯衫，黑色包臀裙，肉色絲襪搭上黑色低跟鞋。講臺的名牌換成了「性教育科」，黑板擦得很乾淨。她等最後一個人坐下，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後排的笑壓下去。
「這門課的名字是性教育。」她說，「你們都已升到七年級。書院把性教育放在最後一年，是因為明年你們就要畢業，你們當中大部分人會繼續學業，有人會回到家族理事，但不影響你們要預備跟將來的伴侶過一段負責任的人生。美滿的婚姻生活不是靠運氣，是源於對身體有正確的認識，知道怎麼跟伴侶相處。另外，我提醒大家，禁早戀的校規仍然有效，有些話題在課堂上可以討論，但不准私下跟異性同學說。」
前排有人把筆帽拔開，沈雅文坐在維多利亞旁邊。王小瑤低聲說「終於開始」，被梁老師看了一眼，立刻把書翻開。
「今天先講第一章，男性生殖器官。」梁慕秋在黑板左側寫下標題。
她先在黑板繪畫男性生殖器官，陰莖，冠狀溝，尿道口，陰囊，前列線。甚至把細節都以工筆細描。愛德華盯着黑板，覺得自己的耳朵熱。周子軒在筆記中照著畫，阮耀東用胳膊肘碰他，低聲說：「她畫得比書還清楚，連子孫袋縫都畫了」王小瑤聽見了在斜後方笑了一聲，惹來艾爾斯海默的一聲冷哼。
梁慕秋沒有停下來，「這個袋子是陰囊，裡面裝著睪丸，有通常兩枚，是生成精子的器官，亦是生產雄性荷爾蒙的地方。它的位置生在體外，不是生理缺陷，而是上帝的精密設計，因為精子生成需要比體溫略低的環境，所以它們掛在外面。當體溫上升，提睪肌會放鬆允許睪丸遠離盆骨，反之，寒冷時，睪丸會縮到接近身體，以便睪丸取暖。附睪貼在睪丸後緣，是精子暫存與成熟的地方。輸精管從那裡上行，進入盆腔，與精囊、前列腺的分泌物匯合，成為精液，再經陰莖射出。」
她把切面畫在黑板右側，剖面裡的管道用箭頭標出，臨床的詞一個一個落下：精索、提睪肌、海綿體、射精管。明明是正經的教學，但學生們不分男女都不由自主發笑，大概是以笑遮羞。
「男性射精是由中樞神經系統調控的複雜生物學反射，主要分為兩個階段，」梁慕秋解釋道，粉筆在海綿體上點了兩下，「首先是性刺激引發的神經血管反射。副交感神經釋放一氧化氮，促使陰莖海綿體動脈與平滑肌擴張，血液大量湧入；同時靜脈受壓迫減少回流，使海綿體充血變硬。之後是蓄精階段，交感神經興奮促使輸精管、精囊及前列腺收縮，將精子與精漿驅入尿道膜部。直到尿道積聚的精液刺激脊髓反射弧，引發尿道海綿體與球海綿體肌產生強烈收縮，最終將精液強烈射出。」
阮耀東舉手舉得很快。「梁老師，一般來說，勃起後不斷刺激陰莖，到最終射精，平均能持續了多長時間？」
阮耀東向漂亮女教師問這個帶點賤賤的問題又引起了全班發笑，梁慕秋經驗豐富，自然不受影響，「這個是因人而異的，但總體而言，有一些因素足以影響男性持久力。例如陰莖的大小，因為陰莖交感神經的數量是大致固定的，所以細小的陰莖交感神經分佈更為密集，所受刺激亦會更大。相應地，較粗長的陰莖交感神經分佈較疏，理論上能承受更長時間的刺激才射精。」
阮耀東聽了得意地傻笑了起來，眾人都在哄笑。維多利亞用手擋着嘴，王小瑤一邊笑一邊臉紅著，不知在想什麼。
張雨桐接著舉手問道，「那麼這麼大的陰莖，放進來不會很痛嗎？放不進來怎麼辦？」
課堂又笑。阮耀東轉過頭：「你好像有點害怕？」
「阮同學，」梁慕秋輕喝，「這是課堂！」，「張同學，這個不用擔心，女性的陰道帶有很強的彈力，在生產時甚至足以讓胎兒通過，所以要容納一根再巨大的陰莖，基本上都不會有問題。這個我們談到女性部分時再討論。」
梁慕秋轉過頭，「阮同學，有問題可以問我，不許調戲女同學！今晚回去抄『我以後不會亂問問題。』50次，明天交。」阮耀東聽了吐吐舌，同學們笑得更歡樂了。
愛德華看看父親的情婦，他現在並不知道這個身分，把本身想問的賤問題縮了回去，他本來想問如果陰莖實在太大了，插進去後拔不出來怎麼辦。但看到阮耀東被訓斥，又不敢了，校長的兒子被罰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周子軒問了一個真正的問題：「書上面寫睪丸是『孕育之源，須珍重』，是什麼意思？」
「這是因為兩大核心功能。」梁慕秋說道，「睪丸能生產精子，而精子是繁衍後代的必要細胞，如睪丸受創或失去睪丸，那基本上就等於絕種了，以後都不能生孩子。其次，睪丸能分泌雄性激素，有促進性慾、改善肌肉、骨質密度的功效，也會協助調節男性心理情緒健康及競爭心態，雄激素不足，沒了上進心、競爭心態，這人基本就廢了。所以男同學們，緊記要保護好你們的睪丸。」
這次女同學的笑聲比男同學早半拍，也更開放。王小瑤對阮耀東作了個剪刀手勢，阮耀東故作驚慌，手掩在兩腿之間扭了兩下身體。沈雅文就望了望周子軒的大腿根，又望開了，然後發現維多利亞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羞得把頭埋在課本中。
「今天的課主要是解釋機制，」梁慕秋說道，「我們繼續。」
3小時後下課鈴響時，黑板已經滿了，梁慕秋放下粉筆，拍掉指上的灰。
「下一課仍講男性生殖器。」性感的女教師道，「下星期五，午飯後，準時到醫務室外集合。男同學不需帶東西，女同學帶課本及筆記。」
教室靜了一秒，靜完才是嗡嗡。
「醫務室？」阮耀文已經在收筆，「有模型？」
「模型、標本那些帶來教室都可以，」艾爾斯海默道，「應該不是。」
女同學那側更亂，王小瑤問為什麼男生不用帶書，沈雅文把書合上，「也許只是換教室。」她說。維多利亞看着窗外的圍板，有個奇怪的聯想，隨即從腦海中驅走。張雨桐反而說了個很合理的猜測，「應該是找海倫夫人幫忙教一課吧，難道梁老師有事？」
愛德華把書包拉上，周子軒在旁邊問：「今晚去打球？」
「嗯，」愛德華回應，「這次換我跟阮同隊，上次被他撞了，差點扭傷。」
周子軒點頭。兩人走出教室時，愛德華在走廊回頭看了一眼講臺，梁慕秋正在擦黑板的右半，文字先擦掉，示意圖還在，她擦得很仔細，像平時生物課結束。
七年級的學生不會多想，經過多年的精英教育，大家的學業水平都絕對靠譜，週末當然是玩樂的時間。雖然說期待了性教育課六年，但今天發現原來也就是正常課業，年輕人們自然沒了心思，還是該玩的玩，該食的食，醫務室什麼都拋諸腦後了。
手槍发布于 2026-10-09 18:35
Re: 《殖民地書院》(28/9更新第一章) (含深度種族元素)
下星期未必有更，筆者是位法律人員，星期一連續3天都有庭審，之後還要寫結案陳詞，筆者盡量努力。
ousopo发布于 2026-10-30 06:33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好看！等待后续
手槍发布于 2026-11-02 14:19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感謝大家，最近大致忙完了，星期五前必更下章
Ja
jack289642发布于 2026-11-06 01:45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有一说一，抛开瑟瑟不谈，单纯从从逻辑上讲这个设定其实不符合。如果翻看历史就会发现，很多独立起义恰恰是土生白人高度支持的。只要存在地方和中心的矛盾，分裂就是不可避免的，和种族无关。
Ja
jack289642发布于 2026-11-06 01:48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请问作者君后续剧情是如何规划的呢？会聚焦几个具体人物的经历还是把年级所有学生泛泛的讨论呢？另外就是请问主角被阉了的话也就没法有瑟瑟剧情了吧？还是说主角会被情侣主撅皮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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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133355a发布于 2026-11-06 06:26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不错不错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11-07 02:40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非常抱歉，要拖兩天，實在太忙，剛被老板抓出去夜場，星期日更新第三章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11-07 02:49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jack289642：↑请问作者君后续剧情是如何规划的呢？会聚焦几个具体人物的经历还是把年级所有学生泛泛的讨论呢？另外就是请问主角被阉了的话也就没法有瑟瑟剧情了吧？还是说主角会被情侣主撅皮燕子？第三章已經會閹掉班上的大部分男生，餘下的章節以綠帽羞辱為主。應該會集中幾位主角，其他學生作為背景出現，其他年級暫時不論，除非完稿後作為外傳。
手槍发布于 ，编辑于 2026-11-07 03:21
Re: 《殖民地書院》(9/10更新第二章，本章沒色) (含深度種族元素)
jack289642：↑有一说一，抛开瑟瑟不谈，单纯从从逻辑上讲这个设定其实不符合。如果翻看历史就会发现，很多独立起义恰恰是土生白人高度支持的。只要存在地方和中心的矛盾，分裂就是不可避免的，和种族无关。這個話題無關色文，純粹學術討論。
我執筆楔子前用了相當長時間研讀20世紀反殖民思潮的文獻，認為本土白人推動反殖民，最少在亞洲及非洲並不符合事實。
本土白人推翻宗主國，有以下例子︰美國、加拿大、澳洲、若干南美洲國家。但這些活動的動機很大程度上是本土白人精英要自己掌權，政府更迭掌權後亦不見得大力推動人權，美國黑奴是很明顯的例子。其餘一些例子是津巴布韋20世紀60年代的總統史密斯，他的白人政府宣布獨立後繼續壓制黑人；阿爾及利亞獨立前歐洲移民成立暴力政治團體反對獨立；南非的荷蘭裔白人政府推動獨立，並鞏固種族隔離政策。
反過來，印度的甘地及尼克魯、南非的曼德拉等人，都被視為本地人民反殖民的代表，亦被理解為20世紀反殖民思潮的象徵。楔子中的英國首相麥美倫歷史上在1960年時曾發表「變革風潮」演說，承認本土民族思潮浩浩蕩蕩，不可逆轉。當時杜魯門計劃仍在實行，歐洲國家亦處於戰後蜜月期，英國無理由為了削弱盟國而支持反殖民，更不用說英國的殖民地幾乎是歐洲最多，可見麥美倫的演說符合事實，而非口頭上的政治秀。
我的判斷是，戰後歐洲列強雖因戰後國力下滑、國際輿論與冷戰壓力而更願意退讓，但觸發與加速的根源仍是本土民族主義。
回到文中，即使英國人在史實中是較早接受反殖民的歐洲文明，但文學創作上亦只能把他們寫成反派，要不然推動不了羞辱劇情，總不能寫華人學生集體自宮。
感謝讀者回覆，筆者很抱歉食言拖更，以後會盡量維持一週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