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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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rotoSec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看到灌水区一个话题产生灵感

序章

直到死去,我都没能成为一个像样的人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的人生,那大概就是

投胎是一门技术活

很遗憾,我恰好是这门技术的天才; 至少在二十四岁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现在二十二岁,身高一百七十九公分,没有女朋友

最后一点请不要误会

并不是没有女性愿意接近我,而是我暂时没有和任何人建立长期关系的打算

毕竟,恋爱这种事情,不是很麻烦吗?

要记住纪念日,要准备礼物,还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不如去喝点好酒,或者带着几个刚认识的朋友去海边玩上一整晚。

啊,对了

忘记介绍我最大的优点了

我很有钱

非常有钱

准确地说,是我的父母非常有钱。

我爸经营着一家跨国投资集团,虽然具体做什么业务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每次打开财经新闻,总能看见那个让我讨厌的男人板着脸接受采访

至于我妈,则是一个全职母亲。换句话说,只要不发生世界末日,我大概一辈子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这样的家庭条件,简直就是人生的简单模式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你到底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电话里传来父亲的怒吼。

“耳朵好痛。”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老爸,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国际长途很贵的哦。”

“你还知道贵?!学校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学校?”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我目前正在英国的一所大学留学

“你知不知道学校发现了什么?你竟然花钱找人替你上课!连期末论文都是别人写的!他们已经准备对你进行纪律处分了!”

“那个啊……”

我挠了挠头。

“早知道就不找那么便宜的代课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



啊

又生气了

明明血压已经不太正常了,还是这么容易激动

真担心他哪天会不会突然倒下。

“总之!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的信用卡我也已经全部冻结了!”

“不是?”

我终于坐直了身体。

“等等,爸。”

“怎么?!”

“能不能下下个月再冻结?我这边还有辆车的尾款没付。”

“滚!!”

嘟。

电话挂断了。

“……真是的。”

我望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近的父亲越来越难相处了,不就是几篇论文、几次代课,还有一场不小心被警察叫停的私人派对吗?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反正学校那边只要花点钱,总能解决的吧。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拿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嗯。

味道不错。

下次可以买贵一点的

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意料,父亲这次似乎是认真的;第二天,我名下的几张信用卡全部无法使用

紧接着,母亲打来电话。

她没有像父亲那样大吼大叫。

“你已经是大人了。”

“回国吧。你父亲会安排你去基层工作

"只要你愿意认真做事,我们还可以...”

“不要。”

我几乎没有犹豫。

“开什么玩笑?让我去上班?”

“我连早上八点起床都做不到啊,妈。”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我真希望,当初没有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

什么嘛。

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主动把那些东西送到我面前的,名牌衣服,跑车

只要我开口,几乎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除了陪伴和爱



我挂断了母亲的电话,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姐?”

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

“黎?”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啦。”

我笑着说道。

“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的姐姐比我大四岁。

如果说我是这个家最失败的作品,那么她大概就是父母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从小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待人礼貌;大学毕业后,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进入了一家研究机构工作,后来又继续攻读研究生; 她从来不需要父母替她解决麻烦,也不会像我一样,隔三岔五就闹出让全家蒙羞的新闻。

最重要的是, 她爱我

不是那种敷衍地在生日时发一句祝福的爱,而是无论我犯了什么错,她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小时候,我打碎了父亲珍藏的古董花瓶,是她替我认错; 中学时,我因为欺负同学被叫了家长,也是她赶到学校,把我领回了家

直到现在,她依旧如此; 父亲断掉我的生活费后,她每个月都会给我转钱。

偶尔我花得太多,她甚至会把自己的生活费和积蓄都拿出来

当然,她也会抱怨

“这个月真的不能再给你了哦。”

“哎...为什么?”

“因为姐姐也要生活呀。”

“姐不是还有工资吗?”

“工资也不是无限的啊。”

“可是我这边真的很需要。”

“……你又买什么了?”

每次到这里,姐姐都会陷入漫长的沉默, 然后叹气

“最后一次了哦。” 她总是这么说。

“知道啦,最喜欢姐姐了。”

之后,手机就会传来到账提醒。

明明只要这样撒撒娇,姐姐就会原谅我,她实在太好懂了。

……

那是我二十岁那年的冬天。

因为醉酒驾驶引发事故,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父母面前

父亲直接买了第二天的机票,把我从英国叫回家。

那天晚上,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签了。”

“……这是什么?”

“从今以后,你和这个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继续过你那种烂泥一样的生活,但别再顶着我的姓氏。”

我忍不住笑了。

“老爸,你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然后,我挨了一巴掌,说实话,还挺疼的。毕竟这还是父亲第一次真正动手打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撞死人?!”

“可是又没有真的撞到...”

第二巴掌还没落下来。

有人挡在了我的面前。

“爸!”

姐姐张开双臂,站在我和父亲之间。

“够了!”

“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因为你一直护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护着他?!”

“可是你不能打他!”

她拿出了手机。

“你再动手,我就报警!”

父亲愣住了。

就连我,都差点笑出声。

报警?为了我?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姐,你也太夸张了吧

父亲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随便你们吧。”

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母亲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

我的身体终于出了问题。

一开始只是胃痛。或者说,我一直以为那是胃痛。毕竟对于一个长期熬夜、酗酒,偶尔还会连续几天只靠酒精和咖啡维持生活的人来说,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要吃点药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一次持续三天的派对结束后,我独自回到公寓。洗澡,换衣服,然后准备睡觉。

就在我躺下的瞬间

“……呃?”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平常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而是仿佛有人把一把烧红的刀插进我的肚子,再用力搅动。

“咳……啊……!”

我从床上滚了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我试图爬向床头柜,手机就在上面,可无论怎么伸手,指尖都碰不到它。

……开什么玩笑 好痛,真的好痛,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我才二十二岁啊。

最终,是第二天前来打扫的保洁发现了我;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医生说了很多话,什么重症急性胰腺炎,什么胰腺组织坏死。还有感染、器官功能障碍,以及一连串我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胰腺有一部分已经坏死,情况相当糟糕。

而最坏的结果, 是死亡。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种病不是老人才会得的吗?”

“年轻人也可能患病。长期大量饮酒是重要的危险因素之一。”

“可是……”

可是,我明明有钱啊。

“……花多少钱都不行吗?”

医生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非常讨厌, 就像父亲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们会尽全力。”

......

后来的日子相当难熬,我在医院住了很久。

各种检查,各种治疗。

身上插着让我连翻身都觉得痛苦的管子;原本能够随意挥霍金钱的生活,突然变成了每天盼望医生允许我多喝两口水。

真可笑啊。

我以前可是连一瓶几万块的酒都能眼睛不眨地开掉的男人,现在居然会为了几口水高兴半天。

父母没有来,父亲让秘书联系了医院,并承担全部治疗费用,母亲只打过一次电话。

不过,我也没资格抱怨就是了, 因为还有姐姐,她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 有时带着书,有时带着我喜欢的游戏机,只是坐在病床旁,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姐。”

“嗯?”

“我想出院。”

“等病好了再说。”

“我想喝酒。”

“不行。”

“……那我想吃烤肉。”

“等你好起来,姐姐请你吃。”

“真的?”

“真的。”

“一定要好起来。”



可是,我没能好起来。

感染比医生预想的更加严重,坏死的胰腺组织需要进一步清除。医生和我解释了手术的风险

我没怎么听懂,只记得最后那句话。

“你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我们必须尝试。”

手术安排在星期五。

姐姐知道这个消息时,握着我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她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星期五,姐姐会陪着你的。”

“哦。”

我点点头。

“那手术结束以后,我能吃烤肉了吗?”

“……”

“不是说好了吗?”

“嗯。”

“姐姐请你吃。”

……

星期五

手术当天,姐姐没有来,手机里没有消息,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接通。

“……搞什么啊。”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三分。

距离手术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明明说好了会来的。”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

可恶, 难道连姐姐也开始讨厌我了吗

也是啊, 毕竟她已经替我收拾了那么多年的烂摊子。

因为我,她和父亲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因为我,她的存款总是所剩无几。

仔细想想,好像从来都是我在向她索取。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每次过生日,我都会让秘书替我准备礼物。有一年,我还把她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而她呢?她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生日。

……

“真是的。”

“就算不想来了,至少也该说一声吧。”

八点四十一分,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

“黎先生,我们该准备进手术室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

“怎么了?”

“如果有个叫银的人打电话过来……”

我停顿了一下。

“麻烦告诉她,我已经进去了。”

护士点了点头。

“好的。”



病床开始移动。

天花板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从眼前掠过

“黎先生?”

医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们准备开始麻醉了。”

“啊……好的。”

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进入身体。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手术室的灯光好亮, 亮得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很想见姐姐

以前只要我叫她,她总会来的

视野逐渐被黑暗侵蚀,周围的人声变得遥远

突然,我有些后悔,不是后悔花掉的钱,也不是后悔那些荒唐的夜晚

而是后悔某一天,在姐姐对着电话说”最近真的有点辛苦”的时候,我只顾着问她能不能再给我转两万块

那时候,她是不是很难过呢?

我不知道。

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

……如果还能再见到她的话,至少该说一句对不起吧。

不

那种轻飘飘的话,根本不够,要是真的能活下来,我就回国,找份工作

哪怕赚得很少也没关系,再也不找代写了; 也不去夜店了,酒也可以不喝

应该总会有办法的吧?

所以, 拜托了。

神也好,佛也好。随便是谁都可以。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只要一次就好

这一次……我一定会

滴

......

手术室内,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急促的脚步声。

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我已经听不见了

二十二岁。

因为感染性胰腺坏死引发的严重并发症,在手术中出现心搏骤停, 经过抢救,最终宣告死亡

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英雄般壮烈的牺牲,没有值得传颂的伟大功绩, 甚至连人生最后一次约定,都没能履行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一份普通的死亡记录,一个挥霍无度的富家子弟,终于为自己的放纵付出了代价。

仅此而已。


……

“……嗯?”

奇怪。我不是正在做手术吗?

为什么一点也不痛了?

而且……好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试着睁开眼睛。

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看不到墙壁,看不到地面,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看清。

这里是哪里?医院?不对。就算医院再怎么节约电费,也不至于把灯关成这样吧?

“……喂?”

我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啪。

一声轻响。

黑暗的最深处,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渐渐扩散

先是一张白色的椅子。

接着是一双纤细的、交叠在一起的腿;

然后,是洁白得近乎透明的长裙。

我缓缓抬起头,椅子上坐着一位少女。

不,说是少女,似乎并不准确。

她有着一头如枫叶般金黄色长发,容貌美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类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无数闪烁的星辰,在她的身后,一轮巨大的、由细密光纹组成的圆环正缓缓旋转。

明明四周没有任何光源,她的身影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少女端坐在那里,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

而此刻,她正静静地注视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我能够理解的情绪。

不知为何,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存在,绝对不是人类。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话......恐怕只有

女神



“那个……”

我挠了挠脸颊

怎么说呢,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那个慢悠悠转个不停的光环实在太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她实在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型诈骗

不过仔细想想,我都已经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了吧?

“我已经死了对吧?”

“嗯。”

少女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你的肉体已经失去了生命活动。按照你们世界的说法,就是死了。”

果然如此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毕竟连医生都说了会尽全力;

既然失败了,那也只能接受现实了吧。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来也奇怪,明明刚才还是个浑身插满管子的重症病人,现在却感觉身体轻得不可思议。

“既然都已经见到女神了,那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吧?”

“……什么正题?”

“异世界啊。”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少女眨了眨眼。

“异世界?”

“不是吗?”

我有些意外。

“你看,我死了,然后在奇怪的空间里醒来,面前还坐着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神。这不就是标准流程吗?”

“标准流程……”

“接下来应该就是让我选择转生世界,然后获得某种特殊能力之类的吧?”

说到这里,我忽然有些兴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不错,虽然我对原来的生活没什么特别不满的地方,但毕竟已经死了。

总不能一直纠结过去吧?

“先说好,我不太擅长努力。”

我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最好给我那种不需要练级就能变强的能力。比如无限魔力、全属性适应,或者一开始就是满级之类的。”

……

少女安静地看着我,不知为何,那双眼睛似乎比刚才更失望了一点。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

她重新抬起头。

“只是觉得,你和资料上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呢。”

“资料?”

“嗯。关于你的生平记录。”

“哦?”

我来了兴趣。

“那上面怎么说?年少多金、风流倜傥、英年早逝?”

“还是说我有什么隐藏的英雄资质?”

少女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什么问题?难不成转生之前还有性格测试?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普通人吧。”

“普通人?”

“嗯。虽然比一般人有钱一点,生活也稍微自由一点,但本质上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这样啊。”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幸福吗?”

“当然。”

这次我没有犹豫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父母有些烦人,不过还有姐姐在嘛。”

“姐姐……”

“嗯。”

我笑了笑。

“她这个人啊,虽然偶尔有点啰唆,但只要我开口,基本上什么都会答应。”

啊

对了

姐姐最后还是没来

明明说好会陪我做手术的,结果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真是的。”

我小声嘀咕。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摆了摆手。

“只是想起一个不太守信用的人而已。”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

“……干嘛?”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什么?”

“你的姐姐,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我皱起眉头。

“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最后一次,她确实没有来。”

“所以你觉得,她抛下了你?”

“我可没这么说。”

“那就是觉得,她终于对你失望了?”

“喂。”

我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那轮巨大的光环停止了旋转。

“在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你之前,有些东西,我认为你应该看看。”

“……什么东西?”

“你最后一天的人生。”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做个手术,然后失败了吗?”

“你看到的,只有这些。”

少女抬起右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黑暗。

“但还有一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

眼前的黑暗忽然裂开了,白色的墙壁,还有那股熟悉得让人讨厌的消毒水气味。

甚至能听见护士交谈的声音

我四处张望。

“所以这是类似录像的东西?”

“差不多。”

“那能快进吗?我不太想再看一遍自己死掉的过程。”

“不需要。”

少女轻声说道。

“你要看的,不是你自己。”

画面突然移动,穿过走廊,越过电梯。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肩上挎着平时上班用的包;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一家烤肉店的标志。

……那不是我之前一直想去的店吗?

“奇怪。”

我忍不住说道。

“她明明来了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病房?难道是走错地方了?

不对。

姐姐又不是第一次来医院。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

“银。”

姐姐的脚步停住了。我也愣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我实在太熟悉了。

“……爸?”

画面向旁边移动。

父亲站在走廊另一端。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旁跟着母亲和两名司机兼保镖。

“爸?妈?”

姐姐明显也很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父亲看了眼她手里的纸袋。

“你又准备去见他?”

“……当然啊。”

姐姐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小黎今天要做手术,我答应过要陪他的。”

“不用去了。”

父亲说道。

“……什么意思?”

“我说,不用去了。”

“为什么?”

“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

“而且,你现在应该在研究所吧?为了他,你这个月已经请了多少次假了?”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

姐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他今天要做手术啊!”

父亲皱起眉头。

“我知道。”

“医生说过有危险的!要是手术失败的话”

“那也是他的命。”
……

什么?

我愣了一下。

画面里的姐姐也愣住了。

“……爸?”

“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父亲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没人逼着他天天喝酒,没人逼着他把自己的身体弄成那副样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父亲打断了她

“就是因为你一直护着他,他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没有”

“你以为那是在爱他?”

父亲向前走了一步。

“你只是在害他。”

姐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的……”

“如果不是你一直纵容,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你看看他现在躺在什么地方。”

父亲指向医院深处。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你还准备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画面前。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烦躁。

“……这老头子。”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些话

难道除了责备别人,他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而且这次又不是姐姐的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下意识地想上前。

可是脚步刚迈出去,手便直接穿过了父亲的身体。

没有触感,就像碰到了一团空气。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少女平静地提醒。

“你改变不了。”

我咬了咬牙,只好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的母亲终于开口了。

“银,你爸爸不是在责怪你。”

她走到姐姐面前,轻轻握住姐姐的手。

“我们知道,你很爱弟弟。”

“可是你也该想想,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妈……”

“你为了他花了多少钱?耽误了多少工作?自己的生活都快顾不上了,还整天围着他转。”

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妈妈不是不心疼他。”

“可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

“可是……”

姐姐终于开口了。

“可是他会害怕啊。”

姐姐抬起头。

“他从小就这样。明明怕得要命,还总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
我看着那个纸袋。

终于明白了。

原来里面装的不是食物, 而是一份预约单

一份给我的, 还没有来得及兑现的约定

“……姐。”

我什么也没说出来。

“爸,妈。”画面里的姐姐重新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对他失望了。”

“以后我会好好劝他的。我会让他去工作,让他学着自己生活。要是他再乱花钱,我也不会随便给他了。”

她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

“所以……”

姐姐深深地弯下腰。

“今天就让我见见他吧。”

“求求你们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我答应过他会来的。”

“我就进去陪他一会儿。”

“五分钟也好。”

够了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神

“差不多可以了吧?”

少女没有回答。

“我说,可以了吧!”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为什么……非要让我看见姐姐哭成那个样子?



“那如果他今天死了呢?”

“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她一直在挣扎,直到被按进汽车后座,仍然拼命想要推开车门。

“我不走!””放我回去!”

……

画面慢慢暗了下来,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神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抬起手。

画面再次变化,我看着病床上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个人非常陌生。明明是我,明明就是几小时前的自己,可我却有一种冲动,想冲过去,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你这个白痴!你究竟在说什么?姐姐没有讨厌你

而你呢?你居然还在那里抱怨她不守信用?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

“已经够了吧……”

声音有些发抖。

“……喂。”

我看向女神。

“能不能……””能不能再让我见她一次?”

少女静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你想对她说什么?”

对不起?

不对啊,那种话……

我明明应该在活着的时候说的。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道歉。

家人,还是……那个已经死掉的自己。

.....
女神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效果还不错。”

“虽然比预想中花了更多时间,不过至少已经开始意识到了。”

她重新坐回那张白色的椅子上。

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

“老实说,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继续替自己找借口呢。”

“比如说,父母也有责任,或者姐姐是自愿给你钱的。”

“当然,这些话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

少女托着脸颊。

“毕竟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从来都不是单纯由自己决定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对吧?”


……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神看了我一会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那就进入正题吧。”



……

“首先。”

女神伸出一根手指。

“你刚才说的异世界转生,很遗憾,办不到。”

“准确地说,不是不可以,而是现在不行。”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两年,去异世界的人实在太多了。”

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

女神继续说道。

“原本还有很多空缺的世界,现在基本都已经安排满了。”

少女抱起双臂。

露出一副相当苦恼的表情。

“要是再随便往里面塞人,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原来异世界还有人数限制吗?

不对,这种事情……现在真的重要吗?

“如果我现在再把你送过去,上面可是会扣我工资的。”

“你知道吗?光是上个月,我们部门就已经被投诉了十七次。”

她越说越委屈,甚至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女神也是很辛苦的工作哦。”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社畜呢。”

这家伙……真的是女神吗?

“好了。”

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玩笑就到这里,虽然不能让你转生异世界。”

“但也不代表,你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我缓缓抬起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完成。”

“你生前享受了太多不属于自己努力所得的东西。

“也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不少人受到了伤害。”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只是有些事情,就算死亡,也不意味着可以一笔勾销。”

……

女神从椅子上站起身,洁白的裙摆轻轻摇曳, 身后的光环再次缓缓转动

“所以。”

她向我伸出一只手。

“从现在开始,你将用死后的时间”

“在你自己的世界,去偿还你曾经犯下的错。”
CarrotoSec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开始后悔了 这个好难写

第一章 上

“那么,最后一首歌。”

少女轻轻拨动琴弦,清澈的吉他声从指尖流淌出来。

“今天也辛苦大家啦。还在加班的人、正在熬夜写作业的人,还有明明说了晚安却偷偷留下来的家伙们...这首歌,就送给你们吧。”

她朝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少女的长发柔软地垂在肩头。那是一头漂亮的栗棕色长发,发梢微微卷起,被一枚浅蓝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眼尾稍稍下垂,笑起来时会弯成两道柔和的月牙。小巧的鼻尖下,是一张总带着笑意的嘴唇。

要说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少女,倒也未必

毕竟在这个连美颜滤镜都能让五十岁大叔变成十八岁少女的时代,单凭长相已经很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但澜不一样,她身上有种奇妙的亲近感。

至少,她的粉丝们都是这么说的。

“那么,要开始咯。”

澜调整了一下怀里的木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

下一秒,歌声响起。

“♪ 我爱的女孩,站在只属于我的窗台”

没有华丽的唱腔,也没有刻意炫耀的高音。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偶尔在换气的间隙轻轻微笑。那些简单的旋律被她唱得格外温柔,仿佛不是在面对屏幕另一端的数十个陌生人,而是在为某个熟悉的朋友演奏。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滚动起来。

澜看见一条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可以哦,明天要上班的话就早点睡觉。”

她一边弹琴,一边故作严肃地说道。

“要是明天迟到了,可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哎呀,这么会说话,是不是明天想让我替你上班?”

实际上,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不需要担心冷场,只要抱着吉他唱唱歌,偶尔和屏幕另一端的人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足以让她觉得开心。

当然,前提是

不要再有人叫她老婆了。

“澜澜,今天可以叫我一声老公吗?送礼物哦“

……啊。

又来了。

澜看了一眼那个陌生账号。

头像是一辆黑色跑车,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看起来非常有钱的数字。

真是的。

为什么这种账号总喜欢用跑车当头像呢?

难道开着跑车的人都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吗?

“不可以随便叫哦。”

澜眯起眼睛,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而且你都没有经常来看我,我才不会这么轻易上当呢。”

“那就欢迎你天天来听歌啦。”

她没有再理会后续的暧昧弹幕。

作为一名在抖音直播唱歌的主播,澜每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刚放学的小学生,有准备考研的大学生,也有忙了一整天、下班后只想找个地方放松的上班族。有人只是想听歌,有人喜欢聊天,也有人明明什么都不说,却会安静地从开播待到下播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打着谈恋爱旗号靠近她的家伙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这种露骨的玩笑涨红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经历得多了,也渐渐学会了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和观众吵架。但也不想让别人误会,只要送了礼物,就能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毕竟,她是来唱歌的

又不是来征婚的

“好啦,真的要下播了。”

最后一个和弦在房间里渐渐消散。

澜松开琴弦,朝屏幕挥了挥手。

“呼啊啊啊啊!”

澜整个人向后一倒,仰面躺在了椅背上。

笑容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好酸……”

她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

嘴角僵硬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连把表情恢复正常都需要稍微努力一下。

连续六个小时保持笑容,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很恐怖吧?更何况,面前还有三盏补光灯。

澜转过头,看向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妆容依旧完整,只是眼睛有些发红。

“……又得买眼药水了。”



这是澜的第二份正式工作

至于第一份工作,是某家培训机构的音乐老师

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呢?

因为那家培训机构倒闭了。

而且还欠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嗯。

考虑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为还不起几十年房贷而烦恼,区区两个月工资,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可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

不过,生气也没用,至少现在的工作,努力一点还是能够赚到钱的。

大概。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很好。

距离明天早上十点的闹钟,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只要现在立刻洗澡睡觉,应该还能拥有一次还算完整的睡眠。


…

早上十点三十二分。

“糟糕糟糕糟糕!”

澜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经纪人……完蛋了。

昨晚为什么没有把闹钟音量调大一点啊!

她连忙拨通电话。

“喂、喂?早上好!”

“已经不早了,澜。”

电话另一端传来年轻女性疲惫的声音。

“你昨天答应我的视频呢?”

“那个……”

澜小心翼翼地看向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剪辑到一半的视频界面。

啊

果然

“我马上就剪完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经纪人叹了口气。

“公司要求你这个月发二十五条作品,现在已经二十一号了,你才发了十三条。”

“我知道啦……”

“还有,之前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拍点更容易吸引流量的视频啊。”

澜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看,你长得又不差,身材也不错,为什么非要天天抱着吉他唱歌呢?现在那种对口型、跳舞的视频很容易吸引人。稍微换件……好看一点的衣服,配上热门音乐,不是比你天天练歌有效率多了吗?”

“可是……”

“我知道你喜欢唱歌。但喜欢和赚钱是两回事。”



“如果连唱歌都不能唱的话,那我当主播就没什么意义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真拿你没办法。”

经纪人最终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不过这个月的作品数量一定要补上。”

“是!”

“还有,今晚直播别迟到。”

“明白!”

电话挂断。

澜松了口气。随后,她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

“……二十五条啊。”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遍。

剩下九天。

这意味着,除了每天六个小时的直播以外,她还需要找时间录歌、剪视频、写文案、回复消息,以及处理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半夜出现的商务通知

更何况,吉他也不是抱起来随便拨两下就能弹好的。

她需要练习,需要保护嗓子。

还需要保证每天都有足够的精神,在镜头前露出那种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笑容。

中午十二点,今天的第一顿饭,便利店饭团两个, 豆浆一杯。

总共十二块五。

“……是不是有点贵了?”

澜拿着小票,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一个昨天还在镜头前笑着感谢别人赠送礼物的主播,现实生活中居然会因为几块钱的差价犹豫不决

不过,这就是她的生活

直播间里显示的礼物价值,并不等于真正能够进入她银行卡里的收入

平台分成、公司抽成,再加上每个月各种乱七八糟的开销,最后真正能够留下来的钱,往往比想象中少得多。尤其是像她这样,直播间里大多数时间只有几十个观众的小主播

有时候唱了整整六个小时,收到的礼物加起来,还不够买一顿像样的晚饭。

但澜并不讨厌那些不送礼物的观众

倒不如说,她挺喜欢他们的

比如那个每天晚上都会来报到的初中生,明明自己还没写完作业,却总是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多喝水。

还有那个头像是一只胖橘猫的上班族,每天都会说一句”今天也活着下班了”,然后安静地听她唱歌

这些人在她看来,比起所谓的流量数据,更像是一群隔着屏幕认识的朋友

只不过……朋友终究不能代替房租。



“那么,最后再唱一首吧。”

今天的直播完美结束

澜坐在椅子上,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今晚的直播数据。

在线人数,观看时长,新增粉丝,收到的礼物

澜一项一项地看过去。

最后停在了预计收益那里。

“……这样啊。”

今晚的收益,比昨天还少。

即使把尚未结算的部分全部算进去,距离明天必须交上的房租,仍然差了一大截。

她知道房东是一个好人

但是自己已经拖了很久了,房东先生万般叮嘱明天下午之前一定要交齐。

小澜,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理解。

她无法对说这句话的人再拖一次

“……好累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承认过自己累了,因为每次说出这种话,总会忍不住接上一句”不过没关系”。

明天会好起来的。

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现在,明天就要到了,她却连房租都交不上。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自己明明是个很幸运的人。

至少身体还算健康,还有一把吉他。

现在先睡觉;毕竟,如果连身体都垮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澜这样想着,站起身准备关灯。

就在这时。

窗边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嗯?”

她停住脚步。

刚才那是什么?

车灯?

可这里是七楼。

而且窗帘明明已经拉上了。

澜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下一秒。

在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封面陈旧的精装书,书名是六弄咖啡馆。

澜记得这本书。

几个月前,她在街边的一家旧书店里买下了它。

当时老板说,这本书已经放在店里很多年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寄卖的。

后来发现里面的剧情其实没那么有趣,就一直把它放在窗台上当装饰。

只是现在……

那本书竟然在发光。

“……嗯?”

澜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

细碎的金色光芒从书页缝隙中溢出,如同被困在纸张里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向外飞去。

“等、等等……”

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难道是自己直播太久,终于出现幻觉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拿手机拍下来,书页突然自行翻动起来。

紧闭的窗户纹丝不动。

可那些泛黄的纸张,却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翻阅一般,飞快地掠过。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

渐渐照亮了整个房间。

墙壁、天花板、桌上的吉他,全部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澜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连呼吸都忘记了

紧接着

书页中央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随后,光芒勾勒出纤细的肩膀、修长的手臂,以及一头仿佛由阳光编织而成的长发

那是一位少女

她穿着洁白的长裙,裙摆在半空中轻轻飘动。黄金色的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际,发梢闪烁着细碎的光辉。

随着光芒逐渐凝聚,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庞也开始变得清晰

精致得不像人类的五官

微微闭合的双眼

以及悬浮在她身后、缓缓旋转的巨大光环

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那位少女,也缓缓将目光投向了澜
CarrotoSec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第一章 下

......

“偿还?”

我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虽然隐约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但它和我想象中的死后世界未免相差太远了。


说起来,赎罪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做的吗?

我都已经死了。没有身体,没有财产,甚至连自己到底算不算人都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还能拿什么去偿还?

我试探着开口。“具体要怎么做?”

“钱。”

“……哈?”

“金钱哦。你生前最不缺少的东西

“你不是一直认为,只要有钱,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吗?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试着用它去帮助那些真正需要的人吧。”

原来如此

如果是以前的我,随便拿出一张信用卡,大概就能解决不少人的烦恼吧。虽说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帮助别人这种事情,但至少比让我亲自去搬砖、送外卖之类的要轻松得多

不过……

“等等,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我现在没钱啊。”

“嗯,我知道。”

“不不不,你真的知道吗?我已经死了哦?死了!银行卡也好,现金也好,全部都留在原来的世界了吧?”

我摊开双手,试图让她看清自己目前一无所有的惨状。

“而且你看,我现在连身体都没有。总不能让我去抢银行吧?就算真能抢,银行柜员看见一个幽灵飘进来,恐怕也会直接吓晕过去。”

“呵呵。”

女神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已经替你考虑好了。”

难不成还有死后补助金这种东西?如果是这样,那天界的福利制度似乎还挺不错的。

“我会让你和路西法做交易。”

“……路西法?”

“你说的那个路西法,该不会是……”

“嗯,就是你想到的那位。”

女神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过别担心,他在交易方面还是相当守信用的。”

守信用?问题根本不在那里吧!为什么身为女神的你,会认识那种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啊?

而且,交易?我可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拿来交换的东西

“所以……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痛苦。”

“……嗯?”

“你需要付出痛苦,从他那里换取金钱,再将这些钱交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等、等一下。”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说的痛苦……是指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

“比如?”

“嗯……疼痛、恐惧,或者其他让你觉得难以忍受的感受。具体的交易方式,之后可以再商量。”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比打工还过分吗?

活着的时候,至少还能用劳动换钱。虽然我一次也没有真正尝试过,但听起来怎么都比用痛苦换钱要合理吧?

更何况,我可是因为生病才死掉的。那些漫长的住院日子里,光是疼痛就已经让我产生了无数次想要逃跑的念头

难道现在连死了,都还得继续忍受那种事情?

“不行!”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绝对不行!这种事情我才不要!”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吗?”

“那是……”

我一时语塞。

愧疚归愧疚。害怕也是货真价实的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帮助别人。但最好是在不用受伤、不用忍受疼痛,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的情况下完成

都到了这种地步,我居然还在考虑这种事情。看来我这个人,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无可救药

“……那我得承受多少痛苦?”

女神歪了歪头。

“这个嘛,取决于你帮助的这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要持续多久?”

“谁知道呢?”

“……哈?”

“说不定很快就结束了,也说不定要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她若无其事地摊开双手。

“毕竟,连我也不知道你究竟需要偿还多少。”

“等一下!这也太随便了吧!”

“是吗?”

“当然啊!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期限吧!一个月?一年?总不至于一百年吧?!”

“嗯……”

这个女人绝对是在敷衍我吧?!

什么叫总会结束的?我问的是具体时间啊!万一要持续一千年怎么办?万一每天都要被折磨到死去活来怎么办?不对,我现在本来就已经死了,那岂不是连想死都做不到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 “本来还以为让你看完那些东西,就能稍微省点事呢。”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看来人类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啊。”

“好吧,我明白了。”

“……什么?”

“既然这样,就稍微给你一点选择的余地好了。”

她重新露出笑容。

“毕竟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从事这份赎罪的工作。”

“而且,把你成功骗进这份工作,我也是能拿到提成的。”

嗯?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女神!她就是个为了完成业绩,连死人的钱包都不肯放过的黑心销售啊!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似乎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说。”

“为了让你以后能够好好工作,我决定让你自己选择一种付出痛苦的方式。”

“……自己选择?”

“嗯。”

“可是那种东西……” 谁会喜欢痛苦啊?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因为能够选择被哪一种方式折磨而感到高兴吗?

至少我完全无法理解

“你还是不明白呢。”女神微微一笑。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朝我走了过来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了一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兴致。

“你知道苏格拉底吗?”

为什么突然开始讲哲学?

“你应该也听说过这样一段话吧。”

她竖起食指,慢悠悠地说道。

“快乐和痛苦看起来是截然相反的,但它们却有着奇妙的连接。如果你追求其中一个并抓住了它,就几乎不得不抓住另一个。”

“就好像,它们是由同一个脑袋连接起来的两个身体一样。”“快乐与痛苦,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能够被彻底分开的东西。”

“而人类对于这两种感受的理解,有时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哦。”

“……所以?”

“所以,说不定对于你而言,这反而不是什么坏事呢。”

难道她打算让我一边受苦一边开心吗?这听起来未免也太可疑了吧!

“总之……”

女神没有继续解释,她抬起手。

一本厚得令人怀疑是否违反物理规律的书,突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漆黑的封面上,烫金的文字缓缓浮现。

“让我看看你的档案。”

“……又是那个?”

“嗯。你的生平记录。”

她翻开书页。

“二十二岁,男性。家庭背景优越,长期缺乏自立能力,生活作风混乱……”

“这种东西就不用念出来了吧”

“嗯……缺乏明确的职业规划,消费行为缺乏节制,大学期间存在多次学术不端记录……”

“所以说不要念了啊!”这已经不是生平记录了吧!

“喜欢游戏、跑车、饮酒……还有相当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的目光停在某一行。

“嗯?”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女神没有回答,只是又认真读了一遍。

随后,她抬起头。

“你喜欢脚?”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唔,看来是真的呢。”

女神看了看档案,又看了看我。

“原来你还有这种特殊爱好啊。”

“没有!”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绝对没有!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女神突然重新坐回椅子上。

然后,慢悠悠地将双腿向前伸了过来。

洁白的裙摆下,那双赤足正悠然地悬在半空。纤细的脚踝勾勒出柔美的线条,白皙的足背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连微微蜷起的脚趾都显得精致得不可思议。身后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环洒下细碎的辉芒,为那双脚蒙上一层淡淡的圣光。随着她漫不经心地轻晃脚尖,光影便沿着柔和的轮廓悄然流转,仿佛连周围的黑暗都因此变得温柔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身体一隅,却有着不属于尘世的纯净,像是神明以月光为骨、以晨露为肤,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别说尘埃了,我甚至觉得,让这样一双脚触碰凡间的土地,本身就是某种不可饶恕的亵渎。

“这样?”

她歪着头问道。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糟糕

视线,视线不听使唤了

明明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非常失礼,可我的眼睛却像是突然拥有了独立意识一样,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晃动的脚尖移动。

左边

右边



……

等一下

冷静一点!

女神正带着一副十分愉快的表情望着我

“噗。”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容易理解呢;刚才还说绝对没有来着?”

“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完全想不到理由

更可怕的是,女神手里的档案似乎连这种事情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侵犯隐私了;简直是把我的整个人生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真有意思。”

女神收回双腿,重新翻起档案。

“人类果然是很奇妙的生物呢。”

她托着脸颊。

“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会让自己陷入麻烦,却还是忍不住去追求。”

“明明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会诚实地作出反应。”

“而且,只要稍微知道一点你们的喜好……”

她合上书。

啪

清脆的声音让我不由得一颤。

“就很容易控制你们了呢。”



……

好可怕

这个女人,真的好可怕

“总之,我已经大致明白你的情况了。”

“痛苦的方式,就按照你的情况来考虑吧。”

“说不定,你还会稍微期待一下呢。”



……

不,我完全不期待。

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吧?

我忍不住想继续追问,可是女神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了,决定了。”

她轻轻拍手

“时间也差不多了。继续在这里浪费下去,可是会影响我的工作进度的。”

“……啊?”

“走吧。”

女神伸出一只手。

“带你去见见你的第一位客户。”




……

客户?“等、等等!”

我愣住了“什么叫客户?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跟路西法交易吗?而且我连具体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心。”女神露出了相当可靠的笑容。

“第一次就由我帮你解释情况。毕竟你什么都不懂嘛。”

“不过下次可要靠你自己了哦。”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

啪。

她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黑暗突然泛起无数细碎的金色光芒; 随后,刺眼的白色光芒猛地从脚下升起,将我的身体彻底吞没。

我慌忙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周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喂!女神!!”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眼前的一切,便彻底化作了白色。







……

澜愣住了

金黄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垂落,洁白的衣裙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柔和的光芒从她身后洒下,为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澜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仿佛无论自己犯下了怎样的错误,都会被毫无保留地原谅。

“您……您是……?”

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用害怕哦。”

女神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女平齐

“初次见面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也知道你正为一些事情而烦恼。”

“我……?”

“尤其是钱的事情,对吗?”

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怎么会知道……”

“呵呵。”

女神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澜的头顶。

“因为我一直都有好好看着你哦。”



……呕

我坐在女神身后的金色圆环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这家伙绝对是个装货吧?!

刚才对着我又是威胁又是强买强卖,现在面对一个漂亮小姑娘就突然变成了慈悲为怀的圣母?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

而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澜,已经被感动得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关系的。”

女神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

“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这些了。”

“我会给你一份帮助。”

“帮……助?”

“嗯。”

女神点点头。

“我有小助手,他会想办法为你带来钱财,帮助你渡过眼前的难关。”

“钱……?”

澜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可是……那么多钱,怎么可能……”

“放心吧。”

“你不必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可以吗?”

“当然 因为善良的孩子,是值得被温柔对待的呀。”

我忍不了了




“你是人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女神的笑容僵住了,只是短短一瞬间,那双原本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的眼睛,忽然朝着身后的圆环瞥了一眼。

我立刻缩了缩脖子

“啊,对了 差点忘记告诉你,具体要怎么获得那些钱了呢。”

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很简单哦。”

“我会为你安排一个人。你只需要狠狠的踩他,让他感受到痛苦,就能够获得相应的金钱作为报酬。”

“……你说什么?”

澜愣住了。”踩……踩在别人身上?”

“嗯。”

“可、可是……那样不是会很疼吗?”

“当然会疼呀。”

女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毕竟,如果不痛的话,就没有办法换成钱了呢。”

“但是……为什么?”

澜低下头,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别人呢?那个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听到这句话,女神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不哦。”

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个罪人。”

“罪人……?”

“嗯,一个生前犯下了许多过错,却直到死去都没能好好偿还的人。”

女神轻轻抚摸着澜的头发。

“所以,不需要为他感到愧疚哦。”

她再次露出那副圣洁而慈爱的微笑。

“这是他应得的。”

她优雅地转过身,然后

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被她硬生生从圆环里拽了出来。

“等、等等!很痛啊!你能不能稍微温柔”

“来,澜。”

女神笑眯眯地把我往前一推。

“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今后会帮助你的人哦。”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揉了揉差点被勒断的脖子,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睛。

澜正呆呆地望着我。

她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还要娇小一些,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

“你、你好?”

我试探着打了声招呼。

少女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你、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紧接着,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嗯?什么情况?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下意识低下头。然后愣住了。

……等一下。这是谁?准确来说,这是谁的身体?

我记得自己生前虽然不算难看,但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身材比原本高挑了一些,肩膀更加宽阔,四肢修长,连手指的轮廓都变得格外好看。

我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鼻梁似乎更挺了。下颌的线条也比记忆中清晰不少。虽然还能明显看出原本的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是被什么高级美颜软件精修过一样。

最离谱的是,这一切居然还相当自然。

我压低声音。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女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的耳边,笑吟吟地解释:

“哎呀,忘记告诉你了。”

“为了照顾客户的体验,你现在的外貌经过了一点点调整哦。”

“……客户?”

“嗯哼。”

她竖起一根手指。

“毕竟她不满意上面是要扣我的绩效的,如果长得太不符合对方的审美,不是会影响工作效率吗?”

“所以呢?”

“所以,在最大程度保留你原本容貌、性格和身体细节的前提下,我稍微参考了一下她心目中的理想型。”

女神得意地挺起胸膛。

“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说白了就是鸭子呗。”

女神的笑容再次凝固。

“……你这个人。”

她的额角似乎跳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把这么神圣的事情,说得那么低俗?”



她双手轻轻合拢,一道纯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等等!”我连忙转身。”你就这么走了?!”

女神歪了歪头。”不然呢?”

“不是!你至少把具体规则告诉我吧!还有路西法的事!钱到底怎么拿?我又要怎么”

“哎呀。”她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那些事情,等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随后,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人家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我还想继续追问,可她已经转过身,赤足踏入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就在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她忽然回过头。

“好好帮助她哦。”

说罢,女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芒里。






......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个……”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真尴尬啊,我摸了摸后脑勺。

明明几分钟前,我还在和一位自称女神的家伙讨论死后的赎罪问题,现在却突然被扔到一个陌生女孩面前

这算什么?异世界劳务派遣?而且还是没有底薪的那种。

“那个……我叫澜。”

最后,还是少女先打破了沉默。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有些拘谨地交叠在身前。

“虽然女神大人好像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自己介绍一下。”

“啊,我……”

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麻烦了!”

澜微微鞠了一躬。

我连忙也跟着弯下腰。

真奇怪。明明相识的方式荒唐得无法形容,可随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原本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陌生感,似乎稍稍融化了一点,貌似这也是咒语的作用。

女神为了让工作顺利,应该也会施加一些刺激双方的咒语吧

这里应该是澜的家。房间不大,倒不如说很挤

我没有询问,有些事情,即使不说,也能从生活留下的痕迹里看出来。

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桌子,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

“哪里乱了?已经比我以前住的地方整洁十倍了。”

“真的吗?”

“真的。我以前的桌子可是能考古的程度。”

她轻轻笑出了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放松下来的样子。

原来如此,比起刚才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果然还是现在的表情更适合她。

“对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要不要……试试看?”

澜的笑容微微一顿。

“试……什么?”

“当然是女神说的那个啊。”

我摊开双手。

“既然她把我扔到这里,总得确认一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可是……”

澜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

“真的要踩你吗?”

“好像是这样”

“……会疼的吧?”

“大概吧。”

“那怎么可以……”

她皱起眉头。

那副认真为难的模样,反倒让我有些意外,毕竟,如果换作生前的我,突然有人告诉我,只要让一个陌生人吃点苦头,就可以凭空得到钱……

我真的能像她这样,第一时间考虑对方会不会疼吗?

恐怕不会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没事啦。”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先试一下。轻一点不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

“嗯。”

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那……如果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是在家里的缘故,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脚上是一双棉拖,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

我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一个穿着拖鞋的女孩,正准备执行来自神明的惩罚;这世界的神圣与荒谬,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混在一起

“那我……开始了?”

“来吧。”

我在地毯旁坐下,按照女神留下的模糊指示,伸出手臂,平放在面前。

澜蹲下来,小心地调整着位置。

“这样……可以吗?”

“可以。”

“真的?”

“真的。”

“那……对不起哦。”

她一边道歉,一边极其谨慎地将穿着拖鞋的脚轻轻压在我的胸口上。

柔软的鞋底贴住皮肤,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脚掌的形状。重量还没完全落下来,拖鞋的久经风霜体现在鞋底上,小裂痕和渣子在眼前显而易见

她连一双新拖鞋都不舍得换

与其说是踩,不如说是一只胆小的小动物,正在试探一块陌生的地板会不会塌陷。

“……怎么样?”

澜紧张地问。

“嗯……还好。”

“不疼吗?”

“稍微有一点?”

其实几乎没有。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稍稍加了一点重量。

就在这时

叮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们同时抬头。

澜连忙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真的。”

“什么?”

“真的有钱……”

她把屏幕转向我。

银行账户里,竟然凭空多出了一笔入账。

+ ¥0.08

当前余额已更新

八分钱,我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不是,女神大人。

虽然我知道您那边可能有什么复杂的神圣汇率制度……但八分钱是不是也太侮辱人了?!

澜倒是没有像我一样震惊。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

然后又试探着踩了一下

叮 又一条入账通知。三分钱

她坐在地毯边缘,认真计算了一下,随后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这样的话……”

“嗯?”

“好像……还没有我直播赚得多。”

好吧,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受打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刚才被踩过的地方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原来如此,并不是踩一下就能换来钱。

而是痛苦本身,才是这场交易真正的货币,我忽然想起女神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你生前最不缺少的东西,现在却再也无法为自己花费。”

“所以,你要用自己曾经最不愿意承受的东西,换取那些人最需要的东西。”

我看着少女手机屏幕上微不足道的数字,才第一次意识到,它竟然真的有价格,而且,很便宜,便宜得令人难堪。

生前的我,随手买一杯咖啡花掉的钱,都远远超过她刚才得到的报酬,对于那时的我而言,钱是如此轻易就能获得的东西。

可是现在,我却连让她得到足够买一瓶水的钱,都做不到。

“……澜。”

“嗯?”

她抬起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用力一点吧。”

“不用这么照顾我。”

她的表情明显变了。

“可、可是……”

“没关系。”

“会很疼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

原本准备好的玩笑话,却忽然说不出口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清楚为什么。

我曾经拥有太多,多到从未认真思考过,一张钞票在不同的人手里,究竟代表着什么,它对我来说,可能只是一顿不太满意的晚餐。但对眼前这个女孩而言,也许是一份终于能够暂时放下的忧虑

“因为……”

我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是来度假的啊。”

“女神不是说了吗?我是个罪人。”

“既然是赎罪,总不能只想着自己舒服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所以,不用在意我了。”

短暂的沉默后,我认真地看着她。

“请狠狠地让我痛苦吧。”

“……不行。”

澜几乎立刻摇头。

“那样太奇怪了……”

她难得提高了声音。

“我们明明才刚刚认识,你却突然要求我做这种事情……而且,我又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就算你真的犯过错,也不代表我可以随便伤害你吧?”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意外地坚定。

她明明正为钱发愁

明明只要继续下去,就能得到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犹豫。

“……谢谢。”

我低声说。

“嗯?”

“没什么。”

我摇摇头。

然后,重新把手臂放好。”不过,这次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帮忙……?”

”嗯“ 我望着她的眼睛。

“我想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好好偿还些什么。”

澜怔怔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

但随即又认真地补充:

“如果真的受不了,你一定要说。”

“嗯”

“不许逞强”

“知道了”

紧接着,澜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仅仅试探。

而是认真地调整姿势,将重量集中到脚下。

“那……我要用力了。”

“普里斯杜”

我咬紧牙关。

下一瞬间

她抬起脚,随后重重踩了下去


疼痛终于冲上脑门,一股钝重而清晰的痛楚瞬间贯穿了胸口。我的身体反射性地绷紧,呼吸屏住了。和刚才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持续下压的、结实的疼痛。旧拖鞋粗糙的橡胶底微微硌着皮肤,而她脚心的温度和重量,正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唔……!”

好痛!

等一下!

这和刚才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吧?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承受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心理准备,在肉体最原始的痛觉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还好吗?!”

澜立刻慌张起来,想要收回脚。

“等……等等……”

我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声音。

“没事……继续……”

“可是!”

“真的……没事……”

比刚才厉害太多了,而更麻烦的是,身体居然在这种时候有了反应。

痛觉伴有另一种难以启齿的反应,随着小腹深处莫名地发热,腿间传来不受控制的的变化。我死死盯着眼前地毯的纹路,试图把全部意识都锁定在理性上,可越是努力,那份源于别处的知觉就越是鲜明。痛楚和这种生理性的亢奋荒谬地交织在一起,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眼角甚至已经因为疼痛而渗出了一点泪水,这可真是……太难看了。

我拼命忍住想要缩回手臂的本能。

而就在这时

叮!叮!叮!

手机几乎连续响了起来,澜慌忙看向屏幕。

她睁大了眼睛。

“钱……”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钱……钱涨得好快!”

一条又一条入账通知接连弹出。

几十块,几百块

屏幕上的余额正以刚才根本无法相比的速度不断攀升。

“真的……真的增加了好多!”

澜激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抬头看向她,那双原本因为忧虑而黯淡的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她望着不断增长的数字,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那是希望

对于此刻的她而言,那些跳动的数字,或许正是某种终于能够触及的未来。

而我……我低下头,看着仍然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但金额的增长在达到某个数字后,明显慢了下来。又踩了几次,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不再有明显的跳动。

澜停下了动作。“……好像,不怎么增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未尽兴的失望。她从我手臂上移开脚,在我旁边蹲坐下来,凑近手机屏幕仔细查看。

我趁着这个空隙,有些艰难地用没被踩的那只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下半身那不自然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我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将手搭在膝盖上,试图遮掩那份尴尬——尽管可能已经迟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果然,澜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我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假装没注意到,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她很快眨了眨眼,重新把焦点放回手机上

“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比如一个地方只能赚这么多?还是需要换方式?”

显然,刚刚切实涌入账户的金额,已经让她尝到了甜头,她渴望更多。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尴尬尚未散去,脑子也有些乱。

我们对着手机屏幕胡乱猜测了几种可能,但都没有什么依据,讨论不出结果

某个念头却在这时隐约浮现。

我想起那位女神说过的话,那个名字——苏格拉底。她当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又想起她随手调整过后的我的外貌,把我的外表变成这样的理由

“喂,”我忽然开口,“你知道苏格拉底吗?”

澜抬起头,脸上露出纯粹的茫然:“苏格拉底?……那是谁?“

“……不,没事。”我看着她毫无所知的表情,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要不然,这位女神大人的趣味,可真是糟糕到极点了

我吸了口气,暂时把纷乱的思绪和未散的羞耻感一起压下去,重新躺回地毯上

“嗯?”澜对我突然的行动表示不解。

“再试试。”我说,目光看着天花板。

“试……手臂吗?可是刚才好像已经……”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直视,感觉耳根又在发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个字:

“……脸。”

“快点,相信我!“


.....

澜只得抬起脚,鞋底对准了我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探,直接压了下来

脚掌的重量完整地落在脸颊和鼻梁之间。软骨被轻轻挤压的瞬间,疼痛比预想中更尖锐

“啊!”

我没能忍住,声音直接漏了出来。

澜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对、对不起!太用力了吗?脸……脸真的没关系吗?”

她蹲在旁边,声音发紧,眼神里全是慌张。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持续弹出通知的手机。叮叮的声音没有停,数字还在往上跳。

“没事。”我喘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没事”

顿了顿,我补充道:

“脱鞋吧。”

澜明显愣住了。

“……啊?”

“拖鞋隔着,力道散了。脱了应该会更有效。”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两只手抓紧自己的衣摆。

“不行。我脚很脏……昨晚太累了,下播就直接睡了,没有洗澡。”

“倒不如说,洗澡也不会特意洗脚的“

说实话,这个环节是我所有环节里最喜欢的部分。

不管是死前还是现在,我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变。关于足的一切都让我疯狂,也是我生前败家、花钱砸得最多的地方

……那些被精心保养过的脚,我看过太多。可此刻,我却因为她这句”没洗”而心跳加速

“你不想要租金了吗?”

“……”

“来吧。我能承受住。”

澜抬起手捂住脸,过了好几秒,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她低头,把那双旧拖鞋拨到一边。

裸足踩在地毯上,脚底的纹路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没有经过刻意护理的痕迹

她抬起脚,犹豫了片刻,还是落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布料阻隔。

脚掌直接贴上脸颊。温度比拖鞋更高,皮肤的触感更软,也更真实。脚心的弧度刚好压在鼻梁上,软骨被缓慢地往下按。呼吸变得困难,


更能感觉到的,是脚底那层薄薄的湿意

不是水,而是紧张时渗出的汗。细密、温热,随着她脚掌的轻微移动,一点点留在我的脸颊和鼻梁上。味道也因此变得更清晰, 带着点酸和咸,能感受到皮肤本身的温度

说难闻确实难闻,可我却没有想要躲开

生前那些为了讨好我而仔细清洗、涂香、甚至特意保持干燥的脚,此刻突然显得虚假。眼前的这个味道更直接,也更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澜的脚微微发抖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汗留在我脸上,身体僵硬得厉害。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脚挪开

手机再次响起连续的提示音。

这一次的频率明显不同。

之前还是断断续续地跳,现在几乎连成一线。几十、一百、两百……数字往上窜的速度突然加快,屏幕上的余额已经逼近房租的八成

澜抱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看着那个数字,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够、够了好多……”

我躺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刺痛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女神的爱好果真和我想象的一样恶趣味

痛觉就是快感,快感就是痛觉吗?原来是这个意思。二者缺一不可。她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边暗暗爽呢

不过

说实话,到这一步,我好像隐约摸到了这项工作的门道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在这里停下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第一次。至少得有个像样的收尾

我转过头,看向还抱着手机的澜

“还想继续吗?”

她慢慢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头想了几秒,才开口:

“……很想。”

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我是很感谢女神和你,也感谢这个突然出现的机会。可我也不想变得太贪心。”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干脆地把身体重新摆正。

“简单来说,痛和钱是绑在一起的。但不是越痛越好,而是得让痛里带上点别的东西。”

我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刚才隐约摸到的规律。

“刚才踩胸口的时候,钱涨得慢。踩脸之后明显快了。说明位置越……敏感,反馈越强。而且,好像不只是痛本身,连我这边的反应也会被算进去。”

澜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直到我说到后半段,她忽然停住。

“不对。”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

“那按这么说来,脸的下一步不是……”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飘了一下,落在我两腿之间,又飞快地挪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干脆躺平,把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抬眼看着双耳红透的她。

“来吧。”



“我知道了, 对……对不起了。”

她抬起脚,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落了下来。

脚掌碰到布料, 隔着裤子,她还是清楚感觉到了底下的形状——和硬度,脚心被那股温度烫得微微一缩,却没有立刻拿开

“……好硬。”

她小声说了一句,

她从来没碰过这个地方,只觉得形状陌生,连底下隐约的脉动都清晰得过分

而我这边,痛和舒服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

比脸更直接。疼痛往上窜,另一种感觉却更深地陷进去。两者缠在一起,越强烈,身体就越诚实。

澜的脚微微动了动。

她先是试探着往下压了压,确认力道后,才慢慢把重心转移过来。脚掌完整地覆上去,脚心贴着最敏感的那处,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脚下微微跳动。

她没有立刻加重,而是用脚心轻轻碾了一下,像是在适应形状。粗糙的纹路隔着布料刮过,力道不重,却足够让我手指收紧。

“……会痛吗?”

她问得很轻。

我没回答,只是咬住后槽牙。

澜像是把这当成某种默许。她开始换方式——先用前脚掌往下按,再缓缓移到脚心,最后连脚跟也带上一点力。每一次变换,底下的反应都诚实地顶回来。硬度和热度都在增加,连她自己的脚心都被烫得越来越明显。

我喘得比刚才更厉害。

痛还在,可另一种感觉已经压过了痛。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腰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她的脚牢牢压住。越是想逃,被踩住的感觉就越清楚。

她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脚底的动作变得更大胆。不再只是单纯地压,而是慢慢地来回搓动。脚心的弧度正好卡住最敏感的位置,每一次前后移动都带着温热的摩擦。力道时轻时重,有时故意停在某一处碾磨两下,有时又突然加重

我这边已经有些撑不住

眼前开始发白,呼吸全乱了。痛和快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强烈。只能死死抓着身下的地毯,免得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澜的脚还在动。

她大概已经顾不上一开始的害羞,只是凭着直觉调整角度和力道。有时用脚趾轻轻踩住顶端,有时又把整只脚掌压下去,连脚背的肌腱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

就在她想再用力一点的时候,重心忽然不稳。

第一次踩这种地方,她显然还没完全掌握平衡。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全部压了下来。

最敏感的那处被结结实实压到最底。

“啊!!”

我没能忍住。

身体在同一秒绷紧,然后彻底泄了出去。所有东西都喷在了在上方的那只脚

澜也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脚心清楚感觉到那股突然涌出的热度,烫得她下意识想收回脚却没能来得及

我大口喘着粗气

空气灌进肺里的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令人庆幸。

手臂已经麻木了。

不,准确地说,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发出抗议。那种疼痛早已超出了我生前所能理解的范畴,仿佛有什么东西越过了肉体,直接在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疼得快要失去意识,还是已经失去过意识,又被疼痛硬生生唤醒。

不过……

终于结束了吗?

我艰难地抬起头。

澜的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原本柔顺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长时间的紧张与体力消耗,已经让这个本就纤弱的少女摇摇欲坠。

“那、那个……你……”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忽然向后倾斜。

糟糕!我下意识伸出手。

可如今的我,别说冲过去扶住她了,就连撑起身体都已经相当困难。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一道纯白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绽放。

下一秒,一双洁白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哎呀,小心一点哦。”

又是那讨厌的黄金长发

那张美丽得令人难以直视的脸庞,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出现在光芒中央。

女神

她竟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公主抱,将即将跌倒的澜轻轻抱了起来

“真是的,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还要这么勉强自己。”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声音里满是宠溺。

随后,空出一只手,在空气中随意挥了挥。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指尖散开。

那些光点如同春日里纷飞的花瓣,轻轻落在澜的身上。原本凌乱的头发重新变得柔顺,沾着汗水的衣服恢复了干净,脚上…也一样。就连脸上因为疲惫而浮现的苍白,也渐渐被健康的血色取代。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指向那个笑得像圣母一样的女人。

“你……你……”

因为太过激动,我甚至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神转过头来。

“嗯?”

她眨了眨眼。

“啊,对了。”

“你做得不错哦;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呢。”

她笑吟吟地说道“路西法那边可是相当满意。”

女神轻轻将澜放回地面,随后双手叉腰,露出了某种近乎得意的表情。

“哎呀,我就知道自己创建的这个岗位是个好主意。”

她掰着手指,认真地数了起来

“又能当成慈善让上面给我免税,我捞点钱的同时还能给路西法卖个人情”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

“那个……”

澜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在我和女神之间来回移动,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什么……什么意思?”

女神优雅地转过身。

“哎呀,没什么的哦,宝宝。”

她温柔地摸了摸澜的头。

“只是一些大人之间的工作安排而已。”

“工、工作安排?”

女神微微弯下腰,

“比起那个……”

她轻轻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要不要看看你的余额呢?”

“……余额?”

澜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拿起手机

她解开屏幕。

“……哎哎哎?”

似乎是觉得自己看错了,她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随后又凑近,极其认真地数起屏幕上的数字。

两位,三位。数到后面,她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是……”

“这已经是我一年的工资了……”

她喃喃自语。”不、不对!”

“这已经是我两年的工资了!”

我看见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是一种近乎不知所措的喜悦。

“……太好了。”

她低下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终于……”

后面的话,我没能听清,或许她也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

原来钱还可以让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呢?

“女神大人!”

澜忽然抬起头。

随后,她郑重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也不知道为什么您会愿意这样帮助我……”

“但是真的……谢谢您。”

女神温柔地笑着。

“不用客气哦。”

我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喂,不对吧?怎么就变成你一个人的功劳了?!我才是那个被折腾得快要散架的人吧?!大概是终于想到了我,澜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眼睛里的喜悦渐渐被一丝愧疚取代。

“还有……”

她走到我面前,轻轻弯下腰。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啊?”

“虽然……我还是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抿起嘴唇。

“明明我们才刚刚认识,明明你根本不欠我什么。”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明明只是一场荒唐的交易。

明明我只是在按照那个黑心女神的要求偿还自己的罪孽。

可为什么……被她这样认真地感谢时,我反而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澜又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有名字的。”

“啊!对不起!”

她慌忙直起身子。

“而且,要谢的话也应该全部谢我才对吧?”

“某位女神大人只不过动动嘴皮子,真正遭罪的可是我啊!”

女神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黑心”

“呵呵,某人貌似也爽到爆了呢”

澜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桌边。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开始的书捧起来,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澜低头看着那本书,声音变得格外认真。

“但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我和女神。

“也会一辈子记得,今天有人这样帮助过我。”

真狡猾啊,明明疼成那样的人是我,怎么最后,反而有种被她救了一次的感觉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了,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桌子,窗帘,夕阳。

“等......”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天空,没有地面,也没有能够辨认方向的事物

只有前方那张熟悉的椅子,孤零零地悬浮在虚无之中

而椅子上, 女神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记忆还在,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撕扯的感觉,依旧清晰地留在脑海深处。

以及……澜最后的那个笑容

“哎……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认识过呢。”

“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

从我死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开始,她就一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安排着我的命运。而直到现在,我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

女神将手中的册子轻轻合上。

她坐直身体,原本懒散的神情稍稍收敛。

“我的名字是丹尼艾拉。”

她微微一笑。

“不过,叫我艾拉就好。”

“所以呢?现在突然自我介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当然有呀。”

艾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毕竟从今往后,我们可是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

“……什么意思?”

“既然这份工作已经正式开始了,也就意味着,你现在归我管了。”

“……归你管?”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啊?”

宠物?等一下。

“凭什么啊?!”

我的声音几乎响彻整片黑暗。

“不是!你这女人有没有搞错?!我好歹也是个人吧?!虽然已经死了,但也不代表你能随便把我当宠物养啊!”

艾拉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那神情,简直就像在看一只因为被抱起来而拼命扑腾的小猫。

她完全无视了我的抗议,继续说道:

“平常的时候,你就好好休息吧,毕竟你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她微微歪头

“而且,路西法那边也需要休息休息。”

“所以,在下一次工作开始之前,你暂时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就这样?”

“就这样。”

“总而言之,下一次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再叫你的。”

艾拉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在那之前,就当是放假吧。”

放假。

生前的我,从来不需要为了生活而拼命工作,想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时的自由,对我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可如今,竟然需要从一个自称女神的女人口中,得到所谓的假期

“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

“嗯?”

“以后慢慢问吧。”

她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还得喂你很长时间呢。”

“等一下,你这句话到底”

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四周的黑暗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

她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朝我轻轻挥了挥手。

“晚安哦。”

漆黑彻底吞没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我猛地坐了起来。

“这里是……?”

房间里没有人,床边放着一张浅木色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一只空玻璃杯。

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

“……什么啊。”我走到窗边。

轻轻拉开窗帘,然后,看见了一条街道。一条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街道。

房屋沿着整洁的道路错落排列。大多是两层高的洋房,浅色的墙壁搭配深色的屋顶,门前有修剪整齐的小草坪;道路两旁种满了树木。几株开着淡紫色花朵的灌木,沿着白色的栅栏安静生长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床边

连被子都懒得掀开,直接往床上一倒,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接住了我几乎失去力气的身体。

我沉沉睡了过去。
发个
发个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好看呀,会有偿还姐姐的剧情吗,直播合影!
小雾
小雾酱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好看爱看
福莱沃博士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那么男主最后会一直跪在姐姐脚下吗?毕竟除了金钱外还有亲情的亏欠
谷谷
谷谷谷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这个文好戳 楼主加油啊😋
haishuijun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催更催更
Mi
mikaku5731
Re: 什么叫踩我有钱拿?
并非赎罪,这不是完全的奖励吗(恼)如果能像男主一样死后过伤天天被美少女践踏的生活,就算让我像男主生前一样是顶级富哥我也愿意啊😭
话说回来,这种被踩踏可以榨金,同时钱又不是自己出的设定,完美解决了我既想被压榨又不喜欢贡奴的BUG,楼主伟大😋